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朝万蛊窟的入口走去,那决绝的背影在南疆的迷雾中显得格外孤高,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即将在这神秘的南疆之地,轰然展开。
万蛊窟深处,藤蔓如虬龙盘结在嶙峋怪石上,毒花在阴湿的空气中散着幽光。昊宸墨色的衣摆扫过一丛开着血红色花朵的植物,花瓣瞬间蜷缩,渗出几滴粘稠的毒液。他身后,四长老佝偻的身影如影随形,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睛始终盯着他腰间——那里本应悬着七星神杖,此刻却空无一物。
“四长老,”昊宸突然驻足,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腥风,刮得附近的毒蝶纷纷惊飞,“你这是何意?为何要把解药直接给他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刀剜在四长老脸上,眉骨处因隐忍而微微凸起。
四长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枯树皮般的手抚上腰间的蛊囊,囊上绣着的百足虫图腾在微光下似在蠕动:“少宗主,你是我奴一手带大的。”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苍老而疲惫,像是在翻动一本破旧的古籍,“如今二长老对你诸多不满,三长老又是两边倒的人,若是你再这般闯祸……”他顿了顿,喉头出“嗬嗬”的声响,“难保我和大长老保得住你。”
“呵,”昊宸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溶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这破位子,我早就不想当。谁要当谁来!”他猛地逼近四长老,玄色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狰狞的蛊纹,“只要你们将蛊王取出!”
四长老后退半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木杖:“少宗主慎言!”木杖上刻着的蛊神图案被他捏得白,“蛊王选择了你作为寄体,就绝无取出可能,除非……”他没说下去,但“身死”二字像两根毒刺,扎得昊宸瞳孔骤缩。
“所以,”昊宸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血腥味,“你们不过是以我性命为要挟,让我留在这万蛊窟替你们卖命罢了。”他盯着四长老浑浊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愧疚,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漠然。
四长老喉头滚动,枯槁的嘴唇翕动着。他当然知道这对昊宸何其残忍——历代宗主皆是如此,五个长老如锁链般环伺身侧,美其名曰“辅佐”,实则是用蛊王将其牢牢捆绑。可万蛊窟的未来全系于此,他只能将愧疚碾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长叹:“你此次去往中原,得罪了不少人。长老们都以为你能一一摆平,如今……请你回宗庙自行领罚。”
昊宸的拳头“咯”地一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前方滴水的钟乳石,那里倒映着他扭曲的脸。他想作,想不顾一切的撕开眼前这虚伪的一切,但心口那熟悉的灼痛让他硬生生忍下——那是蛊王在警告。他深吸一口气,腥甜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转身朝宗庙走去。
宗庙内,气氛凝重,赫连音儿站在中央,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几位长老身上。这些长老们面容严肃,身上散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赫连音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愿意去万蛊窟延续蛊医一脉,但我有一个条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宗庙内回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长老们对视一眼,似乎对赫连音儿的条件感到有些意外。其中,二长老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赫连音儿,你好大的口气,张口便是‘紫灵蛊’。这‘紫灵蛊’可是我们族的镇派之宝,岂能轻易给你?”
赫连音儿毫不退缩,她直视着二长老的眼睛,回应道:“我知道‘紫灵蛊’的珍贵,但我相信只有拥有它,我才能更好地在万蛊窟中延续蛊医一脉。这不仅是为了我个人,也是为了整个蛊医门的未来。”赫连音儿没有理会二长老的质问,只是冷声说:“如若我回到万蛊窟,延续蛊医一脉,给我‘紫灵蛊’不过分吧?”她必须拿到紫灵蛊作为药引,祛除佟玲身上的血咒。
大长老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打断了他们激烈的争执。
“音儿啊,你来得太晚了!”大长老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那‘紫灵蛊’已经被老四带走了,他要用它去救一个人。”
赫连音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长老。
“怎么会这样?”赫连音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紫灵蛊’的下落,为什么会被老四抢先一步?”
大长老叹了口气,解释道:“老四也是为了救人,他的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我就先把‘紫灵蛊’给他了。不过,音儿,你也别太失望,只要你肯回到万蛊窟,我自然会答应你其他的条件。”
音儿沉默了片刻,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原以为她对‘紫灵蛊’势在必得,难道玲儿的血咒真的没办法祛除了吗?另一方面,大长老的提议也让她有些心动,毕竟回到万蛊窟意味着她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支持,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宗庙长廊阴冷潮湿,石壁上嵌着的夜光螺散着幽幽蓝光,照亮两侧刻满蛊术图腾的石碑。昊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上。就在他即将转过弯角时,一个风韵犹存的身影突然从宗庙偏殿走出。
是赫连音儿。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苗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蛊纹,在夜光下闪烁。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猛地停下脚步,垂眸恭敬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少宗主,四长老。”
昊宸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觉得这声“少宗主”像根针,扎得他烦躁不堪。他能感觉到赫连音儿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那目光里似乎藏着探究,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音儿,许久未见。”四长老却热情地迎上去,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
赫连音儿抬眸,看向昊宸时却见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显然已是不耐烦到了极点。她微微屈膝:“赫连先行告退,日后再与四长老一聚。”说罢,便转身离去,白色的裙摆如蝴蝶般消失在长廊尽头。
四长老望着她的背影,又出一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二十年了……”曾经的二人可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如今却物是人非……
“四长老可真念旧情。”昊宸冷不丁开口,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他知道四长老与赫连音儿颇有渊源,却懒得深究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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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长老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踏入宗庙正殿。
殿内烛火摇曳,五位长老早已按序端坐。他们身着不同颜色的蛊纹长袍,脸上或刻着岁月的沧桑,或带着莫测的冷漠。见昊宸进来,众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
“此次……要受如何惩罚?”昊宸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的恨意如毒藤般疯长。他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看着他从孩童长成少年,看着蛊王在他体内扎根,却从未有过一丝怜悯。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个会走路的蛊巢,是万蛊窟延续的工具。即便他天赋异禀,将宗内巫术蛊术练得炉火纯青,甚至青出于蓝,也改变不了棋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