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方文脑海微微清明。
“呵,”贺南嘉冷笑,放下苹果,举着小刀仔细看,冷光倒映她眸中的潋滟,竟叫人生出一丝震骇。接着,她抛出三连问:“陆寺丞说说,田地的典当与买卖是顾明提倡与发明的吗?顾氏当铺是他最先开的吗?□□四人与那些林户都是自己蠢死的?”
这是拐弯抹角的骂人眼盲心瞎啊,陆怀远心急澄清,喝猛了些,热茶入口,烫得他吐也不是、吞也不适,只得难受地憋红了脸,紧闭着唇左右摇头散热。
看在旁人眼里,是一副有嘴说不清的怪异模样。
贺南嘉懒得走面子功夫,放下小刀,“圣人的心意既不违背律法、又不损人利己、且还可以利国利民,揣度尔尔又有何妨?我们大理寺不仅仅是三法司,还可以是圣人手里的刀。不想得罪人,来这做什么?去当太监啊!”
当然,她没瞧不上太监,只是不同的行业,不同的过法罢了。
许是惊讶她的话,陆怀远呛了好大一口,起身拍着胸脯顺气,磕绊道:“不可胡言!我等应独立六部而出,绝不可搅朝堂的浑水,应当……”
“哈哈—”
话音未全,大理寺卿方文拍案而笑,把陆怀远吓了一跳。
贺南嘉淡定自如,晓得自己将方大理寺卿方文纠结的小肠子给捋顺了,人难免都有瞻前顾后的时候,这时捡最大、最有利的果实就好,以免得不偿失。
大理寺卿方文豁然开朗。
兵部都尉李廉贬去东部协知府治理灾荒、救助饿殍,无诏不得回京。他更是立誓,不把荒地变绿林也不回来。他都如此,顾明怎可无辜?
方文眼眸亮起赞许光芒,明白昭帝用心良苦了,看了眼坚定从容的贺南嘉,缓缓点头。他什么都没说,起身出了寺丞公房。又是一阵魔幻的“哈哈”笑声,听起来荡气回肠。
寺丞公房里,陆怀远傻了眼,来大理寺三年,从未听见方大人这般爽朗的笑,他虽看不惯贺南嘉爱出风头,可又忍不住问:“贺寺丞方才的话有何深意?”
能听出来,倒也不是很蠢,贺南嘉今日心情好,愿意分享,且她不想被陆怀远认为幽山案后续,是故意隐瞒导致他降职的。她将小刀缓缓推向陆怀远,“陆寺丞忘了还有顾聪与那两名京兵吗?”
之前没有摊上人命,顾聪与京兵不愿揪出顾明。
现在呢?
不久。
流放的顾聪与两名京兵自愿写下告罪书,承认顾明两次教唆盗窃官银。至此,要定罪顾明的声音远远盖过了求情的,再后来那些请求的声音偃旗息鼓。
最后的舆论稻草也被拔了,顾氏无奈之下,让顾明的几个儿郎前去刑部大牢探望。当夜,顾明在刑部大牢中自缢,留下一封忏悔血|书。
贺南嘉总结起来就是:我错了,但念及我过去的苦劳、功劳和顾氏的功绩,请放过我家人。
看字数就晓得,后面才是重点。
顾氏一族顺着台阶而下,先是偿还了五万两官银和利息,还主动将顾氏当铺收归朝廷,他们只负责监管。如此一来,朝堂又得了一笔大头。要知道顾氏所有的产业中,土地典当才是大头,其他的最多叫蝇头小利。
虽然结果跟抄家差不多,但顾氏一族都保住了官职,于他们而言还要继续为尊荣拼搏效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