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贺武侯流放,侯府全家“哭”送贺武侯到城郊。
贺武侯脖子上驾着桎梏、足上拖着镣铐,牢狱的日子摧残的他脸颊凹陷、鬓发灰白大半、手腕脚踝瘦骨嶙峋。他看着妻子、儿子、儿媳、女儿、甚至老娘脸上都是淡定从容,只觉曾经的情份瞬间化为泡影。柳姨娘都没来,他丧着脸仰天笑出泪渣。圣人将他贬去东部灾荒开垦,还在李都尉管辖之下,此生估计没命回来了,随着押送官差推搡,贺武侯脚一浅一深地远去。
看着儿子落魄残影,贺老夫人终于落下泪,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蠢儿子落泪。
善书琴百感交集,感知前半生付之东流,回首遥望京都,她的日子还长,此生也是最后一次被这个男人所累了。
贺文宣望着天边的云彩,寻找记忆里模糊的笑脸,几番摸索后无疾而终,他早记不得了,心中微动:娘亲,父亲受惩罚了,您看见了吗?
赵锦烟手挽上贺文宣的胳膊,他的无奈、痛恨、无助和徘徊,她都明白。拉着贺文宣的手轻轻覆在凸起的腹上,轻声道:“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贺文宣摸摸美妻的肚子,微笑颔首。
走过一遭死别,这种生离于贺南嘉而言就像是一阵风,刮了就没了,纸老虎爹走了,可她的牢笼还未结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据存活下来幽山林户的意愿,有的继续务农林、有的正式编入朝廷工坊,而幽山朝廷派重兵围守起来,至于到底要怎么对待那个番王的陵墓,贺南嘉此等虾兵蟹将就不得而知了,恢复了以往忙碌的日子。
七名妇孺还是想回到那片山林,临行前,特来大理寺公府寻贺南嘉。
“多谢大人为我们故去的公爹、还有亡夫讨回公道!”白色破衫妇人的衣衫不破了,她领着妯娌、婆母、三个男童给贺南嘉拜了又拜,还带了自己的拿手好菜,香味儿将公府里其他官员腹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有福同享,贺南嘉借花献佛邀请同僚一起吃,公府里的众官打成一片,起先还有些瞧不上她的男子,经过幽山假劫、看见真情流露,也对她赞许有加,就是陆怀远的脸一天比一天臭。
中元节这日休沐。
贺南嘉本想睡到大中午再起的,听见冬梅夏荷传母亲善氏的话,脸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每月最不开心的日子便是休沐与母亲一起了,要么听她唠叨、要么被她教导……
尽管不乐意,她还是由二人伺候起床梳洗。
到了正厅,大哥哥贺文宣、大嫂赵锦烟都在,她赶紧坐到夫妇俩身旁,意外的是傅琛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娇俏的老熟人。
阿通身着浅杏色白裙,头扎了两个发髻,左右两边各别了精致钗环,简美不俗,黛眉清染、唇红齿白,俨然京城贵女模样,出挑的越来越漂亮了。
她朝贺南嘉青涩一笑,眉眼灵动。
善氏手上握着一枚雪白的玉镯,指腹轻轻摩挲,视如珍宝,她久久注视阿通的双眸水光莹闪,眸中的倒影跟着晃动。
贺南嘉上身微微靠左,低声问:“大哥哥,母亲怎么了?”
贺文宣抬手指向母亲手中玉镯,“似乎是母亲顾人的遗物。”
除了李廉,善氏还有哪个故人?贺南嘉也就敢心里推敲,面上谨记善氏的教诲:不可妄议长辈!但很快想起来,那只剔透雪白的玉镯,第一次见到阿通时她的手腕上就有种这个。
这时,门房通传赵将军到。
管家都不用引路,赵将军熟门熟路地进来,先对侯府主人示礼,再对傅琛拱手:“傅将军,有何要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