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堂内众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梁国公,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可至始至终都没说出来过。原本是计划将幺妹所作所为道出以后,请求赵将军帮个忙的,没想到他的算盘竟被傅琛看个底朝天。
赵将军点着头,转着“哦”的腔调,即便不愿意苟同梁国公的意思,可梁固瞻的确无辜,他愿意救。那封信除了接发了梁雯,也提了要求:梁国公请罪。
他不明问:“温然为何不信?”
傅琛反问:“女子与人通奸乃是七出罪之一,若诸位的家族中,出了这样被构陷的骇闻,会如何?”
赵将军第一个气骂道:“下内狱,上告示,游街示众!”
梁国公脸色惨白,方才还有点滴希望的火星子,彻底堙灭。
陆怀远神色方寸大乱,与梁氏有姻亲的大理寺卿方文亦然。案子的结果若是如赵将军所言,他们家族中所有梁氏名下的女子,这辈子声誉也算是毁了。
静默的思索、犹豫不决地考量、左右徘徊不定,人性最赤裸裸的利益纠葛面一旦撕开,最冷最阴暗的一处就会一览无余。贺文宣与赵将军对视,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悲哀、苍凉。
这时,松石、寒石在门外回禀:“少主,全城都搜遍了,没有三人的踪迹。”
“梁国公若想救儿子,就得有所牺牲,那梁雯稳做伯爵娘子十多年,福分、脸面也都该还了。”赵将军不关心梁雯罪孽曝光会如何,他只要恒哥儿与嘉娘安全归来,见对方磨磨唧唧不吭声,不耐烦地催:“要命还是要脸,赶紧选。”
事实上,不论梁国公选不选,他都有所准备,只是当了官儿了,凡事得讲究个什么先礼后兵。
大理寺卿方文焦虑难安,妻子与梁氏乃是宗亲,至于陆家大娘子比较走得近,这番罪案连累下来,女儿、儿子都会被波及,委实冤枉了:唉!头疼!想不到法子,他只得手扶额。
这时,外头又道:“属下觉得奇怪,但又不知如何说。”
“进来说。”傅琛道。
松石:“属下察觉,三人并未出城。”
顽石颔首附和:“若三人都被带出城,必然是用载人、或者载物的马车,可属下询问所有的车夫,近日,他们并没接神秘的马车出入京城。”
有道理,大富人家、官宦人家的马车都不会外借,要将三个大活人弄出京城,就得租赁,车夫就是临时请的。
贺文宣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温然总不能把他们三个,藏进皇城吧?”
傅琛缓缓走回窗棱,外头的天色低垂,圆月爬上树梢,落了满菜园子的霜华。他想,温途夫妇已被限制,温然要梁国公请罪,必然不会离京,否则怎么得知京城的动态?
除了皇城,还有哪儿没有搜?登时,他桃花眸闪出华光,忽然转过身问:“飙凌府可搜过了?”
顽石:“啊?”
松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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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边的阴翳中,闪烁着淡淡的橘光,温然坐在浅浅的光晕里,用沙哑包含粗粝的嗓音,慢而有叙地讲述许久,将温氏、燕氏、房氏过去的纠葛说清楚。
被绑来的梁固瞻不知何时醒的,他大概是因为吸入了曼陀罗,所以听的过程中,没什么力气质问。而是听完了所有后,他反驳道:“我一个字都不信,区区宵小,休想污蔑我梁氏。”
橘光圈里,坐着的温然,面上喜怒不辨,他端起茶盏缓缓饮尽,放在黑暗中的查案上,一言不发。
“你究竟要做什么?”梁固瞻言语虽还克制,但听得出情绪已有些崩溃。自己心目中高尚无洁的姨母,忽然变成了做尽恶孽的恶妇,换做谁都是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