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逸仍不及在她耳边倾声回一句亲近话,她便已转身就走,见不到脸色,见不到举止。
孟逸知她含蓄,浅笑大声道,“沐儿,我在永宣马场等你。”
沐和闻之立定,背身而语,“不必。”
此话却令孟逸神情渐收,心境浮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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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訙嘉托人来唤几位小姐儿,老夫人有事叮嘱。几人去了,老夫人正当面给顾婆赐礼着,其轻道:“你也待在我身边不少时间了,这一屋人,除我之外,都没你年岁大,自然活得明白,以后国公一家还得细心看顾!”
顾阿婆接过奖赐,见小姐们来,也几分不好意思,正往旁边福了福,时而老夫人又对她细声说,“你啊,必竟从我这儿出去的,往后有什么事,也让老朽知道知道,莫不然谁谁欺负了谁,我都是管不得的,若是欺负了欺负不得的人,便怪不得你老主家我脸上一抹灰!”
她正言厉气,想是已后觉些事,才这么说的。和看在眼中,默默无声,在一旁坐着听着,母亲又来叫她,外祖母挑给几件衣衫,及衣裙、褙子、锦履等的,“母亲花了心思,这些都是和儿会喜欢的?”
“是嘛,喜欢吗?”贾老夫人反而直问她说。
沐和盖了奁子,看见的都适宜不过,“喜欢,多谢外祖。”
“我啊,要为你备着。往后啊,还有些日头的。”她起身来瞧,后面左右人扶。
老夫人是备惯了沐和的穿着,自小便是她备着,有的没的,皆多备着。
沐和见她眼中噙着泪,伸手来擦,她却勉而笑颜,“我老朽了?眼泪又不是珍珠,用着你来擦什么…”收收拾拾,奴人跟着主子,众人出堂出府,送返的马轿在外头候着,该走要走,就此作别,一行人去车去。
众人回去时,訙嘉旁劝,“老夫人,您不必太挂念,过几日便要再见的。”
“过几日?”
“过几日国公太夫人返家,人远疏离,到时必请各位亲朋过门。”伺候扶进廊去,老夫人倒怪着,“千年难逢的,她怎么想着返了?”
“这次,竟还有些由头呢…。”
訙嘉细细说下去,“因那柳明絻,柳娘子娶进门托得是谭太夫人的亲系,言其母亲与谭太夫人是嫡疏的表姊妹…两老妇自小感情是好得出奇,谭太夫人无亲养儿,当初还想收了柳娘子做义女!”
“老身知道这些,你净捡些有用的说…”老夫人瞧她说得没个准由头,说道,“老夫人别急,您且听我说来…”
“那谭太夫人非国公爷亲母,之下也无一儿半女,早年老国公爷下妾生了个庶子,乃李家四爷叫李番勇的,收作她名下,年岁与我们家四爷一般大小,说是至今未娶,一直在原省生计,如今在江苏都司任断事司断事,官衔六品…”
且有后续。
“谭太夫人不是那般精打细算之人,但也不是没有心思,如今是动了我们三姐儿的心思了…”訙嘉此话不紧不慢,让人听了又好笑又好气,徐灿云差点儿扶人不稳反倒自摔,“哎哟!奴子你可别说笑,差点让我跌池里去…”
说着她往里站了站脚跟,“不行!”见老夫人瞧她,徐馥有所收敛,“哪儿配?祖母,这哪儿配了?”她一口不悦,只怕百八十人心里也啐唾沫星子。堂堂中山武宁王之女,且不说家室身世,再说样貌品性教养礼数,即算非原配所出,宗祠里也是记在正室名下的嫡女。想时求娶的踩烂了门楣,也未必见得着个影子。
见新帝遗去,徐四爷获罪被杀,想是谁家祖坟上就要冒青烟了,眼巴巴着指名为婚,顾不得太庙供奉之人,却也不瞧一瞧如今当家主母还在不在,还能不能说上话。
訙嘉想来也是可笑,“三姐儿断然不会嫁予他,可痴人说梦,说一千道一百的,总没个消停…”
“她要扯就由她胡扯去,总不能在我老朽面前扯…。”众人不管,尤往园中深去。
再说皇宫事,燕王反叛成正,自然旧事皆得弃之,又说一柳弗儿的,年少才貌,会打渔鼓简子,说艺唱戏,先前进宫伺候文帝的,名为柳宁妃,她却说己知皇帝下落,自愿陈情,望燕王能饶她一条残命。
燕王本心乱多思,为帝出逃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有人言明知其下落,便将她宣进了乾清宫偏殿。
只见她窈窕而来,衣着紫薇花纹纤形千水粉裙,淡蓝絮丝点缀红梢柳迎风诃子束齐胸,外拂缕金勾线蓝青罗纱带,头悬右一翠钗摇,衬左一支淡粉桃花,一抹细长眉,烟青袅袅,唇红齿白,顾盼流连…
“放肆!”那衔殿上勃然而怒,她倒不像是宫廷后妃,像是浮尘舞姬。“柳妃,你可知见上何人?此乃君上!竟衣着褴褛…成何体统!…”那衔似怪无怪,隐匿鬼祟中,眼色浮动一线,“来人!…”眼见正要使人将其拖走…那妃却双手挽扣一俯首,“陛下…。”
燕王背对回旋,久瞧她何种模样,伏身楚楚可人跪在殿下,见燕王问,“你叫本王什么?”
她抬头所见,神稍惧而带柔,“陛下…妾可曾说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