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端着铜盆快步进来,盆沿搭着的面巾还冒着热气,让他擦拭身体。母亲帮他擦后背与腰上:
"作孽哟!这疹子
"秦思齐扭头看见铜镜里自已背上红彤彤一片,像是被什么毒虫爬过。这才记起号舍板壁上的霉斑,还有那窝在墙角窜来窜去的小虫。刘氏出去,让村长和大哥秦大安去买点药回来擦拭。堂哥秦思文端着小米粥和三枚茶叶蛋,秦思齐喝着粥吃着鸡蛋。
"慢些吃
"刘氏话没说完,秦思齐已经吞下第二颗鸡蛋。蛋黄噎在喉咙里,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万历野获编》里说的
"场后多染疾
",当时只当是文人矫情,如今自已这浑身酸软、头重脚轻的模样,倒真应了
"号房潮湿,归后骤沐风寒
"的记载。
而后换衣服,倒头入睡,直到第二日午后,阳光把温度升了起来,秦思齐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秦思齐趿拉着布鞋走到井台边,发现水桶里泡着个粗布包袱。抖开一看,是那件府试穿的襕衫,下摆沾着墨渍,散发着一股霉味、汗臭的气味。
回到书房。赵明远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和贡院门口那个被抬走的肿胀身影重叠在一起。想着拿些什么礼品看望这位好友,翻了半天,看上了昨天回来时,写的打油诗!
"好歹比空手强
"他自言自语地折好诗笺。
赵府的朱漆大门前,门房老周眯着眼打量这个青衫少年,突然一拍大腿:
"是秦公子!我这就去通报
"
穿过三道月亮门,沿途假山上的亭子里传来清脆的算盘声。秦思齐偷眼望去,只见赵父正在翻账本,旁边站着个戴瓜皮帽的师爷,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见秦父看过来,秦思齐只好行礼。
"学生拜见伯父。
"赵父合上账册:
"听说明远在这些天多承你关照?
"他特意在
"关照
"二字上加重了音。
秦思齐垂手而立:
"同窗之谊,理所应当。
"
"府试可有把握?
"赵父问这话时,眼睛却盯着秦思齐。
"学生不知。
"秦思齐答得干脆。沉默在庭院里蔓延。正踌躇间,忽听屏风后传来虚弱的叫嚷:
"是不是思齐来了?
"
赵明远的卧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淋症
"赵明远有气无力地哼哼,
"大夫说再晚点天就要烂穿膀胱
"他试图挤个笑容,却扯得额头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