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上官黎酒气熏天地回来了。窗外潇潇雨声,稀稀拉拉,使得房间异常沉窒。我偎着上官灵童轻酣微睡,听见他进来就坐起身。&ldo;怎么你又喝酒了?&rdo;我气颤颤地问。上官黎垂头丧气,一头黑发淋湿雨水,衣领皱皱巴巴斜挂在肩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子里&ldo;嗬嗬&rdo;喘着怪声,像只落败的大猩猩毫无筋骨地静静坐着。我不放心,轻轻下床,想将他搀扶上床。我说道:&ldo;来,脱了衣裳,上床歇息吧。&rdo;&ldo;走开!&rdo;上官黎猛然一甩袖,起身又坐在客厅沙发上,从衣兜掏出香烟,抖索地点燃,噗噗地吐出烟雾。我打着寒战,脸像红透的桑椹一样,红扑扑的。望了半天,不见有动静,只得独自返回卧房。由于上官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始终无法阖眼。
第六卷缘尽江南
第一二六章弃女婴众人吐槽
早上,我将一支蝶花银发簪插入发髻里,套一身连体装,抱着上官灵童刚走进毓秀楼,阙美娟装扮美艳地垂立楼门口。
旦见阙美娟:周身一件灰黑豹纹裙,裙袖泡泡状。嫩脸修眉,挺鼻翘颔,两绺长发匀称地垂散。一段脖颈露在外,一款时髦玉晶玛瑙珠链躺在上面。香藕色的臂膀上戴一串疙瘩石子手链。体高一米七,浑身散发类似槟榔的味道,让人感觉绝非尘中人物,而是不识人间烟火的瑶台仙娥。
阙美娟看见我抱着孩子,笑着打招呼:&ldo;淑茵小姐早安!&rdo;我轻轻示意地应了,将要往楼内走,却又想起事。&ldo;美娟,你要出门吗?&rdo;我望了望她手上拎的胭脂色红香软包,包面攀扣一个藻井结。阙美娟笑道:&ldo;今天和阿牛哥约好的,我们到镇上逛一会儿。&rdo;我恍然大悟,接着问:&ldo;听说昨晚上老太太头疼,好些了么?&rdo;阙美娟眉梢轻挑,露出一副得意的姿态,笑道:&ldo;还说呢,昨晚我给老太太额头上揉了半夜,早上说好些了,现在还睡着呢。&rdo;我&ldo;噢&rdo;了一声,笑道:&ldo;那你快去,毓秀楼有我呢。&rdo;说完,阙美娟粲笑着,一个人盈步走出山庄。我走进楼,梁婉容裹着睡袍伫立窗下,在脸庞上扑扑地拍粉。我望见了,问:&ldo;妈,我爸呢?&rdo;梁婉容拿起镜奁照着描眉毛,随口道:&ldo;书斋。&rdo;于是我径直前往书斋。灵檀斋里,书桌上供养一盆文竹,叶若层层青羽翠云,纤细秀丽。一个青瓷美人觚,里面插着几枝欺香吐艳的海棠,如胭脂片片。上官仁凝神屏气,拿一支笔,在一张宣纸上挥毫写就五个大字:家和万事兴。猛一抬头,见我轻靠桌侧,微笑地问:&ldo;为何站着不说话,我当是美娟呢。&rdo;我轻撇纸上五个秀丽字痕,装腔作势地赞道:&ldo;爸的字体越见苍劲,真是凤飞龙舞。&rdo;上官仁听见称赞,展颜微笑,将笔搁在眉纹枣心歙砚上,接着,举起一杯茶盏酽酽地喝起来。&ldo;我许久未进书斋,别提描摹临字了。你瞧,生疏不说,字都歪歪扭扭的。&rdo;我在书斋间扫视,笑道:&ldo;爸,您觉得美娟姑娘怎样?&rdo;上官仁一听,表情微微沉静了一会儿,那张脸孔上松驰的皮肤,愈加往下耷坠。&ldo;还好嘛,很有心思。&rdo;我笑道:&ldo;我正想给她点赞,她把你的书斋收拾得窗明几净,花香清幽。&rdo;我随意望去,东墙上横挂王羲之《兰亭序》和苏轼《寒食贴》字副。墙边是面黄檀木隔扇,绘制着《水浒》英雄人物。窗下房中正有一条长案桌,搁着上官仁铜勾铁划的作品。一张藤椅,似有些年份。上官仁将要走出书斋,返过身问:&ldo;差点忘了,淑茵,昨天我已经同一所医院的主刀医生联系了,孩子要等一岁再做心脏手术。&rdo;我突然听了,眼中滚出一包欣喜的热泪。
午时的阳光肆意照耀在香墅岭上。一群少女奔跑在茵茵绿草间。我一脸笑容,喜不自胜。想进梦蕉园和葆君聊一会儿,被她们簇拥上来。一个高额头,单凤眼,脑门后撅一条发辫的女孩问:&ldo;淑茵小姐,最近可好吗?&rdo;不仅有她,身边秦嗣嗣,姒丹翚也都关慰至极地呵护我。姒丹翚道:&ldo;灵童呢,已逾三日不曾看见了。&rdo;秦嗣嗣亦笑道:&ldo;听人说灵童病了,应该不要紧吧?&rdo;我心里骤然一紧,像被人狠狠捏住心脏一样,窒闷地喘不上气。我凝眸望向众女孩,个个妖美婀娜,倩丽出众。我说:&ldo;好的,一切都好。感谢大家惦念。&rdo;秦嗣嗣靠在身边,我一望,旦见:一头秀发齐齐剪短,额前参差刘海贴在眸上。系一条绿色绸巾。上身着粉色蕾丝裳,金丝银线勾边。下身穿黑色长摆裤,裤角遮在方口扣襻儿黑布鞋上。秦嗣嗣扯扯我的衣襟,柔声柔语地问:&ldo;瞧,我的头发好看吗?&rdo;我轻手抚摸,不禁啧叹:好一个标臻的姑娘。于是笑道:&ldo;秦妹妹的头发剪短,简直卓尔不群,让人感叹!&rdo;姒丹翚拿着一绢白绸,上面精细的刺绣一款《鹊登梅》图案,热忱地说:&ldo;淑茵小姐,这是个女工妹妹作绣之物,你给瞧一瞧。&rdo;我手捧绣绢,发现绣工笨拙无续,仿佛能一眼辨出,纤指迂回之间,并没有太娴熟的技艺,遂笑道:&ldo;这位妹妹肯定是个初学者,虽是有一份热心肠,但绣工尚需日益完善,若是有心,改日可与我妹妹请教一二。&rdo;秦嗣嗣笑意灿烂,眸亮炯炯,牵住我的手,问:&ldo;姐姐每日待在房里,想必也不自在,可千万记得来竹茅楼,同我们姐妹暄笑聊天呢。&rdo;我频频点头,一回眸,尕娃子拎着一个包囊。姒丹翚挥手示意:&ldo;尕娃子,你过来。&rdo;尕娃子便沓沓走来。姒丹翚道:&ldo;你提了些什么东西?怎么鬼鬼祟祟的。&rdo;尕娃子嘴角上浮,露出一抹诡秘、难堪地笑容,道:&ldo;这是我带给工友的。&rdo;秦嗣嗣微以嘲讽的意味问:&ldo;究竟啥东西吗?拿来让姐姐们瞧瞧。&rdo;尕娃子脸膛一红,一时不好推脱。其实,只是蓖麻叶里包着一块肥嘟嘟的酱赤赤的熟猪肉罢了。尕娃子笑道:&ldo;是酱猪肉,工友们让我买来的。姐姐们想要吃吗?&rdo;女工姐妹一听,纷纷摆手:&ldo;原来是猪肉。我们想减肥都难,岂敢偷嘴儿。&rdo;众人伫立蓠墙边,说说笑笑。墙角,一架蓬萝开出耀眼的葫芦花就是不见结葫芦。于是有人笑道:&ldo;瞧这几株葫芦花,唯有花骨朵,却不见结果,实让人憾惜。&rdo;尕娃子的眉头已皱成了疙瘩,笑道:&ldo;姐姐们是愁闷嫁不出去,还是没人要。要是我尕娃子说,非要找个山庄里的&lso;高富帅&rso;也没辄,但在竹茅楼里,可真有蹭破脸皮也没人看的汉子哩。&rdo;姒丹翚和秦嗣嗣乍一听来,异口同声问:&ldo;你究竟在说谁?&rdo;尕娃子自觉言语失误,抱头鼠窜一般逃回了竹茅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