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君把拿来的一块宝照大花锦料子递给孙桃仙,道:&ldo;嫂嫂给你,这是我和姐的一片心意,给金琐和你做件衣裳。&rdo;孙桃仙手捧布料一瞧,诧紫艳靡的色泽,印有《富贵牡丹》纹饰,自是笑不拢嘴。&ldo;真好的布料,真好。&rdo;一迭连声啧叹。葆君道:&ldo;这是香墅岭上好的布料,姐姐特意挑选而来。&rdo;孙桃仙知道了,十分感动,揩了眼眸中的泪水,高兴得直点头。我坐依不住,将攥在手心的五百块钱塞给了金琐:&ldo;拿着,到了新年买糖吃。&rdo;金琐眨着眼,回脸低低唤了一声&ldo;娘!&rdo;黄静婷笑道:&ldo;你的病情咋样了?&rdo;孙桃仙道:&ldo;还在吃中药,瞧,&rdo;用眼光瞟了一眼窗台,上面正搁着几包草药,还有一碟凉拌堇菜。葆君问:&ldo;铁柱哥走了快两年了,嫂嫂不会还惦念吧?&rdo;孙桃仙一听到&ldo;铁柱&rdo;两个字,双睫一垂,情绪又失落下来。铁柱娘道:&ldo;那还不是吗?时常想起铁柱。梦里还说话呢。&rdo;孙桃仙坐在身旁一哽一噎,金琐喳喳地问:&ldo;娘,你怎么了?金琐听话。&rdo;说着,掰开孙桃仙的掌心,将攥在手里的五百块钱放在手里。孙桃仙一望,心中不忍,嘤嘤哭泣。黄静婷轻声呵护道:&ldo;你想想,为了娃儿,你也要受些苦累。&rdo;葆君亦附声道:&ldo;往事不堪回首,何苦忧心费神。嫂嫂,你要面对现实啊。&rdo;孙桃仙揩揩眼泪,凄哀一笑,脸上露出笑容,道:&ldo;好了,都是嫂嫂做作了。来,也没啥吃的,松子是从镇上买来新鲜的。&rdo;黄静婷捡起一粒,剥了松皮,塞进嘴里。&ldo;松子真酥脆。&rdo;葆君听黄静婷一说,随之拿起一粒街在嘴里。孙桃仙凝目相望,仅管我丰腴的体态在岁月的磨砺之下,失去了当年窈窕的风姿,但我依然纯情、依然朴实,永远有一颗像石榴般鲜红的心脏。
众人正说话呢,铁柱爹脚踩泥淖走进屋。&ldo;嗳呀,今天的雨还真不小。到处泥泥洼洼的。&rdo;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一抬头,我们围坐在炕沿上。孙桃仙把布料捧在手上:&ldo;爹,你看淑茵给俺送啥了?&rdo;铁柱爹一瞧,展颜一笑:&ldo;好!好!茵茵来了就好,还送啥东西呢。&rdo;金琐扑身上去,抱住腿说:&ldo;爷爷,她还给俺钱呢。&rdo;铁柱爹立在屋里,面颜上红润光亮。孙桃仙让金琐拿来一把木篦子,坐在炕上一梳一梳地梳头发。铁柱娘问:&ldo;怎么没把孩子抱来呢?&rdo;我回道:&ldo;灵童将才睡着,正由他姥爷看护。&rdo;铁柱娘又问:&ldo;你爹的脚咋样了?&rdo;葆君说:&ldo;涂了药膏,稳妥一点了,现在爬在炕上。&rdo;铁柱爹笑道:&ldo;毒蒺藜十分凶猛,荒郊野地遍处都有,村里常有人受它毒害。&rdo;
第一三三章守村人筹办祭灶
一晃几日过去,早上,我听爹说村长召集全村人,在虞坪坡筹办祭灶仪式,每家都要委派专人参加。我爹由于被毒蒺藜刺伤脚踝,躺在炕上无法动弹,我又在哺乳期,故而由葆君代为前去。窗棂上镶着一块水银斑驳的镜子,只能露出脸的侧面。葆君身着双襟紫面吉祥如意大罗锦短袖衫,挽起一绺长发,在两鬓之上,卡上一叠蝶纹花钿,一回脸问:&ldo;姐,你看蝶纹花钿漂亮吗?&rdo;我正望着怀里的上官灵童,他唏唏傻笑,在不停地嘬指头。&ldo;你倒是说话呀。&rdo;葆君又道。我望了望,噗嗤一声笑起来。&ldo;笑什么呢?&rdo;&ldo;我当是十八岁的新娘出闺房呢,原来是六十岁的媒婆赛貂禅。&rdo;我取笑道。葆君鼻子轻哼一声,依旧抬手整弄花钿。娘捧出两碟小菜搁在桌上,一样是咸熏腊肉,一样是凉拌荠菜。娘说:&ldo;孩子他爹,你下炕吃早饭,一会儿我要去撒羊。&rdo;爹听了便轻步走来坐下。娘踅身再次进了厨房,盛来一食萝茴香馒头。爹给自己倒上酥油茶,津津有味地吃开了。葆君捯饬完毕,也坐了下来,笑道:&ldo;昨个碰上徐大娘,说是她家发青母驴不知被谁家公驴拐跑了,急得四处寻呢。&rdo;我爹回道:&ldo;那她的意思是我家公骡子勾引她家母驴了?&rdo;葆君道:&ldo;没有!她大概是要瞧一眼,心里才放心。&rdo;娘喝了一口酥油茶,带劲地嚼着馒头,爹给娘夹了一块荠菜,说:&ldo;把羊看护好,别让跑进庄稼地,糟蹋了人家作物。&rdo;娘笑道:&ldo;那咋会呢?我专心伺候它们哩。&rdo;
一家吃毕早餐,葆君扬言要找黄静婷,两人一起参加祭灶。娘走出屋,牵来骡子,一面鞴骡子,将鞍辔等套在身上,一面刺刺不休道:&ldo;也没安顿葆君,一定早些回来,给你爹做饭。茵茵,你姑姑们若是来了,好生说话,别让人家笑话咱不守妇道了。&rdo;我伫立门口,连声应道:&ldo;娘,你就放心吧。葆君不来,我给爹做饭,还怕饿着爹呀。你啥时候回来?&rdo;娘笑道:&ldo;今天回来晚些,差不多要到下午三四点钟了。&rdo;正说话呢,徐大娘磕着瓜子,笑道:&ldo;茵茵她娘,你是要出门?&rdo;娘不回头地说:&ldo;还说呢,她爹的脚让毒蒺藜扎了,羊撇下没人喂养,我赶出去撒会儿欢。&rdo;徐大娘望见我搂着孩子,心喜地走近,笑道:&ldo;哟,好一个机灵鬼儿,都这么大了。&rdo;我望望徐大娘,旦见:一身藏青暑凉绸衣裳,铺眉苋眼,说话婆腔带剌,露棱跳脑。一窝丝盘髻,斜一对银簪儿,乌黑头发油梭梭的,分外明亮。我笑道:&ldo;徐大娘,听说你在寻你家驴,是吗?可曾寻见了?&rdo;徐大娘沼口豚腦,双眸努眯,神密一笑,道:&ldo;找着了,正和村长家那头公马相欢呢。&rdo;哈哈。爹立在屋里喊话:&ldo;那你是棒打鸳鸯各奔东西了,还是王干娘应称西门庆找上潘金莲了,你倒是说一说嘛。&rdo;徐大娘一挑眼角,兴不可遏,拿腔作势哼了声:&ldo;我正寻思让母驴给续个驹呢,这回好了,不费功夫,它自个儿找着了。&rdo;娘准备妥当,牵出骡子,待至羊圈栏,一撒圈门,哄的一声,几十只羊悉数奔了出来。徐大娘磕着瓜子,啧言道:&ldo;黄家婆娘,上能骑骡,下能放羊,真是个彪汉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