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拱手,咬牙道:“官家登基后,正法奸贼,清议朝纲,北修军器,南固粮仓,如今万象俱新,兵威渐成。金人怕了,才故布疑阵,妄图挑拨我朝臣子之心!若朝廷自乱,不辨忠奸,岂不遂了其意?”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殿中众臣。
“今日谁敢附言金虏,便是欺主!是反叛!是卖国!”
片刻后,吏部侍郎霍延年率先出列,脸色涨红,须发飞扬,重重叩首:“请陛下赐臣出征之令!金贼辱主辱国,臣愿提兵十万,扫平北虏!”
“陛下!金狗胆敢妄称吾主为伪帝,此等无礼檄文,当以血还血!”
“臣请出战!”
“臣亦请出战!”
短短片刻,六七位武臣跪出列外,声如怒潮,誓死请战!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文官一列的沉默。
不少人面色微变,彼此交换眼神,却无人发声,甚至有一位年迈的大学士手指微颤,连站都站不稳了,拄着拐杖退后一步,嘴唇哆嗦,却终究不敢开口。
赵恒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头冷笑一声。
“呵。”
“真是有意思。”
“朕好端端坐在这金銮之上,批阅奏折,定国安民。”
“倒要问问这大金——他们哪来的脸,凭空又编出一个真皇帝?”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真的?既然赵桓是真,那朕是什么?”
赵恒负手前行,步步逼近朝班,话锋愈发冷厉:“朕今日坐在这儿,是宗泽亲率百官奉迎,太庙立誓,宗正寺议礼,三司立案,奉天地之命、百姓之望而登基。”
“如今大金一纸檄文,倒成了圣旨?”
“只要他们说赵桓是皇,那朕就得下位?”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江山,是大金给的,还是你们给的?”
“你们若真觉朕是假的——现在就站出来,斥朕一声伪君,朕立刻退位,让贤。”
朝堂一片死寂,无一人应声。
“怎么?”他语气愈发冷冽,“不说话了?”
“你们不是最擅长议论?最会借祖宗之法、正统血脉来评断是非?大金才送来一封檄文,便有人在朝堂之上扯起赵桓的名头——”
“你们倒是说说,他在哪?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忽然钻出龙脉了?”
“呵,大金真是好手段,下三滥的挑拨离间,就把你们这些朝廷栋梁一个个搞得魂不附体了。”
他这话说得并不快,却字字清晰,句句沉重,如千钧压顶,落在众臣心头,重得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有文官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脊背僵直,几欲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