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藏在巷口和屋檐下的几名村民随之散开,各自进入预设位置,悄然藏入黑暗之中。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细碎、节奏迅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夜色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金军来了。
先锋是一小队五十余骑,披着轻甲,弓箭横跨,骑姿干脆利落,显然都是夜战老手。领头那人骑的是一匹黑马,身形高大,脸戴半罩,眼神如钩。
“站住!什么人?”金军将领勒马而停,冷声喝问,弓手已悄然张弦。
余让不慌,拱手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副老实笑:“小的是下水村督察队的。战事紧急,韩帅早前下了调令,我们奉命留守,维持村中秩序,防流寇偷粮,保护民居。”
金军将领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后的黑暗中扫过,没有发现异样,才冷哼一声:“不是说这村子早清空了?你们还留着做什么?”
“那都是妇孺老小,我们这些壮丁留下来断后、守地。”余让说着,还拍了拍腰间麻绳,“瞧,小的都没带刀,就一根绳子。要真打仗,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泥腿子出头。”
金军将领听着听着,忽地嘴角冷冷一勾,开口道:“既然是泥腿子,那就不必留了。”
他一甩手,森冷的语调落下:“清村,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后方骑兵纷纷抬手,弓箭搭弦。
余让眼神陡然一沉,手掌一翻,猛地高举左臂:“动手!”
下一瞬,一声暴喝,打破夜色!
余让提刀冲在最前,口中低吼着:“给我咬死他们!拖住!拖住就赢了!”
一众乔装的宋军兵士早已摩拳擦掌,此刻齐齐杀出,分布在路边、屋顶、草垛内的十数名弓手、刃士如开笼猛虎般杀入金军骑阵。
兵刃交击之声响彻夜空,火把被撞落数根,火星乱溅,一瞬间把村口照得如白昼。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村后的小径早已悄然打开,成群撤离的村人,在石万良带领下,分批藏入山道,顺着后渠向三沟林方向疾行。
下水村的战斗,就此打响。
刀光血影间,余让挥刀斩下一名金兵,满脸是血,朝着后头大喊:“时间还没到,咬死他们!给韩帅争出那一炷香!”
余让满脸血污,吼声掷地有声,像是要把整片村口都震塌。
两侧屋檐下、旧厢房后、柴垛之间,十数名乔装“村民”的宋军兵士瞬间暴起,或持短枪、或执弓弩,杀声炸起,宛如猛虎出笼!
余让抄起身后藏着的板斧,一斧子砍翻一骑兵,脚下不停,大吼:“全部散开成弧形!把他们往村里引!”
他话音落下,左右巷口早有布阵的兵士分两路夹击,正面扛不住便侧突,伤一人退三步,打得一股邪火!
混战仍在继续,宋军扮作村民的兵士虽人数不多,却战意如狼,悍勇凶狠,死死缠住了那支突前的金军先头部队。
就在这混乱之中,村后小道接连有黑影掠入,越来越多穿着粗布衣、脚蹬草鞋、身形壮实的村民开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