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坐,清茶之上,话语不着声色地转至西北风向。
大隆活佛话语温和,嗓音低沉带着西域腔调:“这几年,北地动荡,风头转向。吐蕃残部久不安分,西辽则与我回鹘多有龃龉。
毕勒哥可汗观势而行,近来多次提及与大宋通好之意。”
他停顿一下,扫了一眼慈济法师,“活佛此来,不只是礼佛求缘,也是奉可汗之命,传一句意向,回鹘愿与大宋重修旧好,遣使通市,通信、通商、通盟。”
慈济法师听到这里,手中念珠停了两息,随即点头微笑:“可汗高瞻远瞩,有世主之风。”
“如今大宋政通人和,陛下开明仁厚,正是结善缘的良时。若两国能缔友盟、通使节,不仅百姓得利,连佛门弟子也能远渡布法,不止于疆界。”
大隆活佛合什一礼:“贫僧正是此意。回鹘一方诸多寺庙,皆尊我大乘佛法。倘若能得陛下首肯,来岁便可派正使进京,以朝贡之名,奉书立约。”
两人对视而笑,皆觉此行不虚。慈济法师随即当晚焚香设坛,亲笔写下一封信,由弟子以最快脚程,送往临安府衙。
次日清晨,李纲府邸。
“法师的亲笔信?”李纲翻开薄册,眼神瞬间凝住,来回扫了两遍之后眉头微挑。
他转身吩咐道:“马上备轿,进宫。”
辰时末,御书房内。
赵桓刚批完两道军政奏折,正抿茶缓神。李纲疾步进来,不等通禀便拱手道:“陛下,西北有异动,是好事。”
赵桓眉毛一挑:“怎么个好法?”
李纲上前,将慈济法师的信摊在御案:“大昭寺大隆活佛,亲率帅僧团到临安,拜访慈济法师,言辞之间,已明言回鹘可汗毕勒哥有意与我大宋建交。”
“活佛此次来,虽是礼佛名义,但言中所透,极为关键——回鹘要通商通信,更愿遣使通朝。这不是朝贡,是正式邦交的意图。”
赵桓翻完信纸,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案上,微微眯眼,嘴角带了点笑意。
“李纲啊,你说这事是好事,其实——”
他语调轻快,抬眼看向李纲:“这事,是我早盼着的。”
李纲略一惊:“陛下早有预料?”
赵桓点了点信,“不算料事如神,但大隆活佛这人,向来不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哪有特地跑这一趟只是来烧香拜佛的?毕勒哥要动,是迟早的事。”
“现在西辽收不住,吐蕃也分裂成一锅粥。回鹘不跟咱们接上头,难道还去投金人?”
赵桓说着,轻轻弹了弹案角:“而且他来得正好,秋试将启、朝政渐稳,该往外看了。”
他忽然收起笑意,言语一顿:“这大隆活佛既是主动上门,那我这个赵桓,也得登场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