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看了好一阵子,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没想到,这趟临安之行,竟比预期还要顺利。”他缓声开口,语气中不无几分感慨。
榻下跪坐着两人,枢密使幕和濮王仁忠,此刻,二人正轮流汇报此次临安之行所见所闻。
“回陛下,”幕洧语气郑重,“昭明殿那一夜,赵陛下当众开席,言辞干脆,礼数周全,不仅许诺不插手西夏朝政,还愿与我朝共议边贸、新设使馆,使臣入内三品待遇、护卫全程编入内务。”
他顿了顿,抬眼道,“这些,可不是敷衍客套,是实打实的结盟姿态。”
“是啊。”仁忠接过话茬,嘴角挂着一点揶揄,“你说那赵桓,临安初年谁不是拿他当软柿子?可这回亲眼见到,我才知道,那家伙是笑里藏刀,手起刀落,一点都不含糊。”
“短短两年,收盐权、整兵备、整顿六部,还能让西夏我等这般老眼都刮目相看。陛下,我敢说句狂话,这赵桓,真是咱们这个时代最像皇帝的人。”
李乾顺闻言,缓缓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哦?那金国呢?”
仁忠冷笑:“金?完颜晟那条老狼,现在打也打不动,亲信倒一半,儿子们个个磨刀霍霍,连回鹘都敢朝南看了。”
“更何况”他说着,语气压低,“完颜宗翰兵败下水村后被罢官,如今那头北狈的王座,早就不稳了。眼下咱们转投大宋,不是退路,是正道。”
幕洧点头:“赵桓陛下虽年轻,但谋局有度,说话做事都有章法,不像那边完颜家,外头装大国,内里窝里斗得比谁都狠。”
“从朝会礼数到赈民计划,再到联通西市货路此次临安之行,我与仁忠王可以向陛下保准,投宋,是对的。”
李乾顺闻言,轻轻点头,正要开口,门外忽有内侍快步入殿,小心翼翼地禀道:“陛下,大金使节木赤与布尔罕,于西府外求见。”
殿内气氛陡然一静。
仁忠与幕洧相视一眼,眼底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李乾顺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手指在案上轻敲了两下,眉头微皱:“木赤和布尔罕?完颜兀术的人?”
“正是。”内侍低声回道,“随行仅二十人,未披甲,不见贺礼,言称奉王命来议旧约。”
仁忠冷笑一声,起身拱手:“陛下,这还看不出来?金国这是听说我朝转投宋国,想来问罪了。”
幕洧面色不改:“要么问罪,要么,示威。”
李乾顺沉吟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们现在是没胆真动刀子了,才派这么两个大喇喇地走上门来做戏。”
“既然来了,那就见吧。”
濮王仁忠回到王府,便直接吩咐侍从:“去,把那两个金狗请过来,就说本王有话问他们。”
不到一炷香功夫,木赤一身金国浅甲打底,外披袍服,面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一双牛眼四下扫着府内陈设。布尔罕个子瘦小,步伐却稳如山石,眼神锐利,不动则已,一动像是盯上猎物。
两人进门也不行礼,只是略一点头,便并肩而坐。
仁忠看在眼里,心里早已冷笑三声。他稳稳坐在上首,面前摆了两盏热茶,一盏给他们,一盏自己慢慢端着。
“二位风尘仆仆,不请自来,不知此行所谓何事?”他声音不高,却不软,仿佛是寒水滴在铁板上。
木赤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明显的主人口吻:“我们是奉大金四王子兀术之命,来与你西夏重议旧约的。照理说,我们该直接面见李陛下,不过陛下似乎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