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里另一角的俘虏忽然动了动,眼神一闪,像是被刚才那场拷问激出了些情绪。
拓跋志坚一眼看过去,目光沉沉,顿了一息,忽而笑了,“你要说?”
俘虏咬着牙,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点头,只低声闷哼一声,往旁一倒,像是装晕。
“行。”拓跋志坚点头,转头对副官吩咐,“一个时辰之后,把这三人全身上下一寸不剩地审清楚。我不要口供,我要交待清楚是哪一营哪一司,谁签的兵契,谁发的刀粮。”
“是。”
他顿了顿,又道:“审完,写三份文书,一份留我手里,一份给泾原边军,一份派人直送京师。就说,榷场已遭偷袭,金人动作不止。”
副官抱拳:“大人高见。”
夜越深,风声愈急,审讯所的灯却亮了一夜。
酷刑没停,那三名俘虏也没再装硬骨头。
到了子时末刻,第一个人终于扛不住了,他没开口叫冤,也没求饶,而是在一次铁签炙烧落指之后,喉头一哽,吐出一口血,低声道:“别烧了我说”
拷问官顿时挥手示意停刑,拓跋志坚一直坐在屋中,没动,听见这句话才缓缓起身,走近俘虏身前。
那人已经满脸是汗,眼神发灰,语气却透着一股狠劲:“你们西夏想和大宋做买卖,就别怪大金下手早。”
“我是大金第四王子兀术亲派斥候组的第五营,任务是摧毁你们榷场外围,扰你们心、毁你们信。”
话一出口,屋里骤然沉寂。
连一直神色淡然的副官也倒吸了口气:“兀术?他亲派的?”
俘虏咳了一声,吐出两颗牙,声音几不可闻:“是我们受训两年,不为别的,就为西夏这道口子开不得。”
拓跋志坚盯着他,目光如刃,仿佛要从他脸上剥出什么来,“你们总共派了多少组?”
“我只知道我们是第五。”俘虏喘了口气,咬牙笑了笑,“你们能抓住的,就只有我们。”
这句话说完,他便歪头不语了。死倒没死,命是还吊着,但也就只剩半条。
拓跋志坚没有再追问,缓缓后退几步,抬手对副官低声道:“封口,断舌,暂时不死,留着。”
“是。”
一个时辰后,密信封好,押送军骑即刻动身,快马连夜向贺兰山方向疾驰。
三日后,西夏上京,兴庆府。
宫城内,李乾顺一袭常服坐在御案前,正翻阅前日国政奏报。一旁濮王仁忠步履急促进殿,手中捧着最新的榷场密信,脸色比常日沉了几分。
“皇兄。”仁忠一进殿,直接拱手呈信,言简意赅,“拓跋志坚急报,榷场遇袭,元凶已查明,乃大金王子兀术所设斥营,意图破坏我与大宋边市互通。”
李乾顺闻言,眉头微皱:“兀术亲派?”
仁忠点头:“审口确凿,西夏与大宋一旦通市,对金国南进大计构成威胁,兀术此举,是先下黑手试水。”
“好一个试水。”李乾顺将信抽出细读,字字细看,越看神色越冷。
末尾那句,若非边军与宋军及时合围,马栏已毁,仓储七成焚空,更是让他手背青筋浮起,掌中文书都轻轻颤了一下。
沉默半晌,李乾顺放下信纸,抬眼看向弟弟:“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