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能借着局势震荡,弹劾赵桓、攻击宗泽李纲无能,顺势上位。
“这赵构,倒真敢想。”厄台忍不住轻笑。
“敢想没什么,关键是他这棋,下得真不差。”兀术神色不动,继续往下看信,“最妙的是,他根本不在乎钟相能不能打赢。”
“他只要钟相出手。”
厄台点头,目光渐沉:“只要钟相动,临安朝廷就得分兵,得自乱阵脚。赵桓要灭匪、要稳民心、要堵言官嘴,又得顾回鹘、又得查金人南下意图分身乏术。”
“到时候,大宋那点防线,迟早就会露出破口。”
“正是这个理。”兀术敲了敲桌面,忽然抬头道:“你可知道钟相最近在干什么?”
“不是在搞什么水寨训练?”厄台皱眉,“听说练得很紧,甚至设了营号、班规,还偷偷仿造朝廷制式的官帽。”
“嗯。”兀术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人是要真造反,但还没迈出那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兀术淡淡道,“怕动手后朝廷围剿,怕出兵没名义、没后路。但如果我们出面,给他一条路呢?”
厄台眼睛一亮,“你是说,直接派人联络钟相?”
“没错。”兀术语气沉下来,低声道:“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信赵构那一套,只要我们能让他觉得背后站着金国,他就不再是孤军。”
“他动手就有底气,他占地就有逻辑,他杀人就能自称抗暴。”
“他不需要知道我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我们不帮他赢,我们只帮他乱。”
他起身,手指在舆图上的洞庭湖一带重重一点:“钟相,是现成的炮仗。赵构给了火药,我们就给根引线。”
“至于炸谁,不重要。”
“我们只要看他们自家人,谁先被烧着。”
厄台抱拳低声道:“那属下即刻准备,亲自带信前往夏诚水寨。”
兀术点头:“告诉他,大金愿提供兵甲、钱粮、港口退路,甚至退一步支持他在湖区自立,前提是,他得动起来。”
“告诉他:只要他动,朝廷就乱;朝廷一乱,他就不再是乱民,而是义军。”
“我们可以帮他成为传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以让他死得体面。”
厄台微怔,随即心中一凛。
兀术的意思不言而喻:钟相,只是个引子,不是筹码,更不是朋友。
动了最好,死了也行,只要能搅乱赵桓手中的这盘棋,就是好棋子。
洞庭湖西岸,水寨营地灯火通明,三层浮营连着码头,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头巨兽伏在湖畔,静静蓄力。
中央大帐里,钟相和杨幺正围着一张粗木桌,喝着烧得发红的米酒,一人一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