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罗葛脸色阴沉如铁,良久未语。
“若你所言属实,”他终于开口,“你今日能从我门前活着出去,便是回鹘与大宋盟好之幸;若你是信口雌黄我亲手斩你。”
高达起身,正色抱拳:“愿将头颅赌此一言。”
药罗葛盯着高达的眼睛足足看了十几息,像是在权衡,也像是在确认这个看起来谦恭沉稳的宋人,到底是不是疯了。可看来看去,这人不仅不像疯子,反倒有种边军老兵才有的沉着。
“愿以头颅赌此一言”,这种话,太轻了没人信,太重了没人敢说。药罗葛想不通,一个外来的宋人,凭什么为回鹘的家国安危说到这个份上。
他没多言,只一甩袍袖,低声道:“跟我来。”
夜色已深,他回身快步出了偏厅,亲自吩咐随从备马,调了三名心腹护卫,同时命人去后院找来两套贴身侍卫常服,递了一套给高达。
“换上。”他说话时已经拉紧了袍子,“进王宫不许穿你那身南人布衣,太招眼。”
高达接过袍子,低声道了声“多谢”。随后在偏房中飞快换好,将原本随身的商囊藏在腰内,仅保留那封宋皇密信贴身藏好。他从军多年,自然明白今晚这趟宫行意味着什么——一旦被阿依登那边的眼线识破,别说送信,连活着走出去都难。
短短一刻钟后,一行五人翻上马,避开主道,从王都东南角一处旧驿馆旁的小巷穿行而入。宫门外围的岗哨被药罗葛提前打了招呼,他们绕开正门,从北苑侧门入宫。
“主上醒着。”药罗葛回头看高达,压低声音,“我跟他说了你来头,他一句话:马上见。”
高达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如水。
宫中夜灯不熄,穿过几条偏道后,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高阁前。
药罗葛示意高达随他入内,其余护卫退守门外。
门扉开启的一刻,殿中烛火恰好轻晃,一位身着紫金袍的青年坐于案前。他年不过三十,五官刚硬,眉眼虽年轻,却透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眼神沉静,看人时如锋刃。
这便是回鹘之主,毕勒哥。
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抬头,眼神凌厉地落在高达身上。
“你是南朝之人?”
“是。”高达缓缓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高达,奉宋皇密旨,远来告急。”
殿中一静。
药罗葛坐到一旁,轻声道:“主上,他身上带有宋皇亲印,与宋边军有往来,不像是虚言。”
“说吧。”毕勒哥淡淡道,语气虽平,眼中已有一丝肃意,“朕已被你们惊动,就别绕弯子了。”
高达点头,开门见山:“我此来,是为阿依登之事。”
毕勒哥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