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出声,全场气氛如凝冰。
他冷笑一声,拍了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恼意:“我不是怕药罗葛,我是怕这局还没成,就被人看出了牌底。”
“这年头打仗不靠蛮力,靠的是谁藏得住后手。你们以为赵桓就那点手段?他连个请帖都能用得这么讲究,能让你们一张信纸琢磨一晚上你们以为药罗葛是傻子,他要真信这一场亲事是联姻,那才真是笑话。”
“这封信不是给我下跪,是在敲门。”
他盯着桌上的那封信,眼神像是要把那羊皮纸看透:“所以你们都说得对。”
“这宴,不能不赴。”
“我们现在不是决定娶不娶,是决定要不要让药家看出我们心里有鬼。眼下骑兵未成、盐道未稳、粮草未齐,王宫还有三处哨换没打通,要是这时候出漏子,不是破绽,是送命。”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赴宴,咱们先看他下哪一步。”
“真是联姻,那就接着演;要不是咱们也能借此摸摸他们的底。”
哈桑咽了口唾沫,终究低声认了:“是,主上说得对咱们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声响。”
胡烈也点头:“我会调出两人,替主上赴宴时随行,暗中护驾。”
玉山补一句:“情报线我来清理。赴宴之前,我会把药家府上的厨子、灯夫、马童、接引人一一查清,若是赵桓的人我保他进不来。”
阿依登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把这一页翻过去。他目光沉稳,嗓音低哑:“赴宴之前,备酒,设礼,调队伍,照足礼数。”
“让药罗葛知道,我们阿依登,也懂人情世故。”
他说着,嘴角却浮起一丝极轻的冷笑:“但他要真以为我是在求娶那就让他进来坐坐,看看到底谁是主,谁是客。”
那封请帖,重新被他拿了起来。
他看着那封信,像是在看一个远远递来的试探,末了,低声道:“回一封请帖,就说,我阿依登应邀而来。”
“至于亲事那要看,酒席上聊得合不合口味了。”
这一句落下,厅中众人都默默点了头,谁都不再多言。
阿依登将那封请帖缓缓放入檀木盒中,盖好,收进书案。像是将一场刀光剑影封进盒里,等着三日之后再揭盖。
当晚,药罗葛就收到了阿依登的回帖。
他没在厅堂开封,而是带着信纸直接走进了后院的书房,亲手拆开羊皮火漆,看清信中的寥寥几行字时,他眉头松开了一瞬,然后低笑了一声。
“来了。”他喃喃,“倒也知进退。”
他迅速吩咐下去:“从现在起,三日内整顿内院,筹备宴席。菜式、礼数、坐席、酒牌、音乐,一样都不能失礼。”
“要请谁?”副官问。
“全部。”药罗葛斩钉截铁,“王庭里的老贵人、兵部的老将、宗教厅的长老、外市商盟的掌事人,还有城内几名有名望的贤者该请的、不该请的,一并请来。”
他脸色不显,语气却极其平静:“这不是婚宴,这是我设的局。”
“既然阿依登要来,就让他看看这一桌坐的,不是我药家能不能亲上加亲,而是回鹘的王庭,能不能再让他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