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从立刻弯腰应下,退入后堂,片刻后,主席前的空场已然清开。火盆照亮之中,一人身着练功袍,腰缠布带,头戴面纱缓缓踏入场中。
那人便是高达。
他身量挺拔,体态极稳,衣着不张扬,但一入场,整个人就像一把收鞘的剑,未动,便自带一股冷气。
“来者何名?”有人好奇,问出声来。
药罗葛却笑着不答,只一抬手:“看他剑,便知名字。”
言罢,鼓声骤起。
“锵!”剑出鞘。
高达一抬手,手中长剑已如寒月初升,锋芒未至,气势先沉。他人未动,剑已迎光转三周,一瞬剑光四溅、影绰如飞雪。
然后,剑落如风,踏影而行。
他不是那种宫廷剑舞中缓步而舞、只求姿态优雅的秀,而是真正懂剑之人,将快慢虚实、力道呼吸、步法重心掐得极准。
第一式是《衡落三影》:剑光自上斜劈三落,疾速如燕,收得却极稳,如收线回鸢,一寸不乱。
第二式是《孤雀穿林》:人影疾转,剑尖若林间穿枝,每落一脚都精确落在酒席空隙间,却半点不扰酒盏。
接着转到中段,鼓声渐烈,他连出五式,脚步如雷,剑影如蛇。
有人惊叹出声:“这可不是花架子,这是真正军中杀法,疾锋断脊!”
“这式子我见过,在西北戍边营!这不是表演,这是真打!”
鼓手越打越快,气氛越来越紧。
高达的动作却反倒越来越松,收势如水入瓢,出剑如风过芦苇。连着几个转身回舞之后,忽地一折身,剑尖低贴地面划出半弧,仿佛地上一抹银线炸开。
他脚下一点,身子腾空旋转,剑随人转,转至席前,忽地半步折身,身形一俯!
“锵!”一声剑啸,人已立于军席前。
众将正喝得起兴,见他一步踏前,竟微惊。
可高达却只是双手将剑倒转,剑锋朝下,呈出剑身于席前那位老将:“敬军上三杯,剑当酒引。”
老将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好个剑奴!这礼敬得重,我怎敢不应?”
他亲手举杯,一饮而尽。
高达也不说话,只是转身而去。下一步踏入的是商席。
金链商人见他走来,原还半带轻蔑,可高达竟当场将长剑平举,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小金剪,唰地一声,将自己袖角一截绣金割下,奉于桌前:“礼不在金,意贵在真。敬商家慧眼识人。”
这下,整席都安静了两秒,然后哄笑而起。
“妙!这人是干什么的?说他是舞剑的,我倒宁可信是策士!”
“这句话都说到咱心口上了,妙人!”
那金链商人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这人我要记住,改天来我商会喝酒!”
第三转,已是宗教席。
两位白衣长者端坐不语。
高达一停,剑锋朝天,人影半伏,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根白玉莲花枝,插于剑锋之上,双手持剑而立:“剑未伤人,愿护信仰清明。”
莲花枝立于剑锋之上,白玉轻颤,映得那柄长剑像是雪上浮光。高达站在宗教席前,动作既不卑也不亢,眼神肃然,却不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