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雷炸响,还未落地,便被一道道利刃出鞘的锵锵声盖了过去。
就在众人尚在惊恐、呆滞、尖叫的瞬间,周围墙角、屏风、乃至天花上方竟接连跳出数百号人。黑甲金盔,衣甲整齐,动作利落,全副武装!
短短半炷香时间,宴厅四周已被团团围住。长戟横扫,刀盾列阵,连正喝得起兴的宾客都被压得冷汗直冒,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场喜宴,还是杀局。
药罗葛负手而立,站在主位之下,神情沉稳,眼神微冷。
“撤了。”他淡淡一声。
高达收剑入鞘,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完成了一件每日习以为常的差事。他一步步从阿依登尸前后退,未再看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一眼。
四周宾客终于开始骚动了,有人惊呼,有人瘫软,有人直接掀了酒盏准备逃跑。
可下一刻,那些黑甲士兵动作齐整,长戟向外一展,硬生生把所有人的退路拦住。
“动一人,杀。”
一句话,压得全场又死一般安静下来。
药罗葛收回目光,望向正中央主桌前的阿依登尸体。他没有悲喜,像是早料到这一刻,事实上,他确实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们你们疯了吗?!这是刺杀,是谋反!”有一位政厅的老贵人站起,指着药罗葛怒吼。
药罗葛抬了抬手,士兵立刻上前,按住那人肩膀,将他按回了座位,脸上笑容不变:“老先生稍安勿躁,今日这事,不是谋反,是清剿异端。”
“异端?”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中的宗教厅两位白衣长者缓缓起身,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不容质疑:“阿依登,于近月密谋扩张私教,在北地擅设摩尼密堂、亵渎圣法、图谋篡改天启文义,此为宗教重罪。”
话音落地,宾客一片哗然。
有人还没回过神来,有人已经怔在原地。
这年头谁都知道,谋反你还可以谈条件,背上亵神二字,那可是真要神明亲自审断的罪。尤其是在这回鹘王庭,宗教威权贯穿军政,罪名一扣,连尸体都要被焚掉、骨灰扬进盐湖。
“诸位!”药罗葛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令人心安,“今日请你们来,不为别事,是为清除奸邪。”
“阿依登大人身居高位,表面忠顺,实则暗中私通教派,挑拨军民、离间政教、妄图复立摩尼圣坛,自立为神。”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今日,我们不过是在神明面前,清除污秽。”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调平和,眼神却如刀似雪,一点不掩杀气。
紧接着,他往后一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请摩尼使。”
那话音刚落,后堂帘幕再度掀开,一行人踏步而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灰衣长者,身形削瘦,眉目却极有威仪。他一入场,整座宴厅立刻安静下来,像是忽然吹进一股冬天的风,把桌上的热酒都冷了三分。
来者是摩尼正教在回鹘的中区代使,法名“葛真明”,地位极高,平日极少出现在世俗场合。他背后那一众教士身披白金法袍,皆头戴莲冠,神情肃穆,每踏一步都似踏在律文之上。
看到这阵仗,满座宾客脸色齐变。
“葛葛真明?连他都出面了?”席中一位商人压低声音,脸都白了。
“这可不是小道消息了”一位边将倒吸口凉气,“摩尼正教,亲自出面定罪,这是神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