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什么?”角落里一人讥讽地笑了声,“现在王庭已经认定他是亵神,摩尼教连证物都拿出来了,这锅咱们谁背得起?你想干,那就先给自己脑门上贴个异端。
一时间,厅中争声四起,吵得连窗上的纸都微微震颤。
“他妈的,不干就是怂了?”
“你以为现在还能硬干?你有几成把握?!”
“别吵了!谁还有脑子就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接手的时候!”
“不是那什么时候?等他们一个个查到你头上?”
“反了就反了!要死一起死!”
“够了!”那位老将一声断喝,手中的酒盏“啪”地砸在地上,瓷裂声瞬间盖住了全场争吵。
他扫了一圈满屋子,目光压人:“阿依登的棋已经下完了,现在这一盘,是收官局,不是续命局。”
“你们要斗?可以,拿得出真本事,拼得过摩尼厅、压得住药家、能调得动兵的,现在就站出来!”
无人动弹。
他冷笑:“没人?那就别吵了。”
有人瘫坐在凳子上,嘴里喃喃:“阿主没了就像天塌了”
也有人垂头坐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像一口压了一年的锅终于塌了底。
更多人站起来,不说话,也不解释,抖了抖袍角,转身就走。
中营主将还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次,却没发出声音。到最后,他也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拳,转身随其他人一起踏出了门。
厅堂内只剩几人,满地狼藉,灯火仍亮,映着空桌子上的酒盏,还有桌前空落落的高位。
没有新的命令,没有新的主子。
整个阿依登系,就像一艘断了桅杆的大船,兀自晃荡在风口浪尖,渐渐往四散沉没的方向飘了出去。
夜风灌入厅内,火光一晃,那酒坛边残留的一滩血,被风一吹,仿佛在夜里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一场叛乱,从头到尾,就只走到一半。
从这之后,回鹘北市再无阿依登。
也就是在第二日清晨,天未全亮,王庭禁营便传来密信,一封接一封,带着昨夜席间变局后的详细情况,火速送进王宫。
消息落入毕勒哥手里时,他人还在正殿批奏。手中朱笔还未落,一名亲军骑快马奔至殿前,连门都没叩,跪在丹阶下,一声高喝:“启禀大王,阿依登一系溃了!”
“溃了?”毕勒哥那只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朱笔在纸上拉出一道小红痕。
“说清楚。
亲军喘着粗气:“北市亲信本拟连夜起事,未及布阵已乱,高达于宴席杀其主帅,摩尼教使当场定性为异端,宗教厅、兵部、法司连夜出令抄检。阿依登余部四散,今晨便有人自宫门投案求赦,求王庭赦罪!”
话说到这儿,殿中已然鸦雀无声。
几位老臣互看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一股寒意,这等局面,不只是杀得干净,简直是刀未拔出,敌已自断臂膀。
“那药罗葛人呢?”
“将军在偏殿候旨,说是要带宋使高达,一同前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