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工私下说,陛下是第一个真正为她们活命着想的天子,而娘娘,是她们能见得着的榜样。
史芸听完,眼中浮出一抹复杂神色。
她低头抚了抚肚子,语气却并不轻松:“诗雨,你说得太抬举我了。”
她抬头看向赵桓,语气缓慢却格外清晰:“这些织坊也好,名册、章程也好,甚至地方敢张榜贴招募女工,这些都不是因为我史芸的名字管用。”
“若不是陛下当初愿意冒着朝堂非议,在礼部一纸朱批下去,准了市舶司接收女坊产品,准了女工入籍、领工贴,准了我一个后宫妃子办外坊我就算再多想法、再多章程,也不过是一堆空纸。”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笑意,却格外真诚:“是他替我们女子,把这条被掐断的路又开了一寸出来。”
吴诗雨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娘娘说得对。若无陛下默许,我这一趟南下,别说落成织坊,只怕一处地契都批不下来。”
“许多地方衙门原本心里打鼓,怕我们这些女眷搞出什么麻烦。可一看我们带的是宫中令文,又贴了市舶司、礼部两司的批印,立马态度就软了。说到底,大家不是不愿做,是没人肯扛第一口锅。
她看向赵桓,眼神坦然:“而陛下,您就是那个愿意扛第一口锅的人。”
梁红玉原本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此时也抬起头,声音比吴诗雨的更加干脆:“臣妇不是做宫务的,也不识多少布匹工序,但我懂朝局,也懂兵事。”
“这世上能打仗的女人不少,能掌权的女将也有,但能在朝堂上为女子撑起一线天的皇帝,臣妇只见过陛下一位。”
她说完,抱拳行礼,声音铿锵:“臣妇梁红玉,敬陛下一杯。”
赵桓略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笑了:“你这是拿我当战场大将谢恩了?”
“该谢。”梁红玉点头,“宫里女子得了活路,战场上那些流民女眷也跟着受益。您这一道政令下去,不只养了手艺人,还养下了一批人的骨气。”
“往后这天下若真能太平,我倒真想看看,有没有哪天,战阵之外的女子,也能靠布匹营生、也能翻身立业。”
她这一番话,说得大气干脆,不藏锋芒。
赵桓却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叩着桌面,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做这些,并不是什么圣君情怀,也不是刻意破格。
“只是我不喜欢看见人被活活困死。”
他声音不高,但听在几人耳中,却带着一种从容与笃定。
“这个天下,男人能上阵,女人为何不能经商?男子能治国,女子为何不能管一坊一厂?只要不扰政、不乱纲,谁干得好,就让谁干。”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下:“况且你们也不是靠我才能干成事。”
“你们把织坊建起来,是靠你们自己跑城走巷,盯账查地,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我不过是把原本死的规矩松开一线口子。”
“我松了口子,可如果你们自己不硬气,不顶上去,再多口子也只是摆设。”
吴诗雨听得心头一震,顿时又站起身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