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三度落榜,咬牙再来;有人第一次赴考,双目炯炯,心跳如鼓。
他们不全是为了名利。更多人,只是想证明一句话:寒门也能出士,青衫也能进堂。
而这一回,他们信了。
从贡院高墙那句士由真卷,到各地试院同步执行的暗号验墨,再到严得近乎苛刻的入场制度,这整整一套新规矩,像一把锤子,把他们心中多年那口冷灰般的火给敲亮了。
他们听说了今上的事。
那位年轻天子,从临安一隅杀出,如今能压百官、驭边军、整旧制、修律法,最重要的,不讲虚礼,讲实事。
有士子心里默默记着,赵桓,不是坐在高处自称圣明的人。他是不怕把牌亮在桌面上的人。
他认你苦,认你难,也认你有才。
所以这一卷,不止是科考,更是一场信任的回应。
他们都在写。他们不怕错,也不怕输。他们只怕这条通往仕途的道,依旧像往年那样上面有人走马观花,下面无处落脚。
可如今不同了。
他们看到了风声变了,看到了门槛正了,看到了有些曾不可想象的改变,真的就这样来了。
那旗子一飘、那门一开,他们便知道,是时候拼一次命了。
是时候,为自己,也为这天下真正的读书人,争一争。
这一日,大宋书卷千百张,在秋风中一笔笔落定。
那纸上写的是策问,是心声,是希望,是信任。
写的是一个即将从泥泞中爬起的朝代,重新抬头,看看天光。
三日闭门,千人奋笔,黄纸落墨,一字千钧。
傍晚时分,贡院卷房外,已点起灯盏。堂中油灯高挂,灯火一盏盏将整间屋子映得通明。
胡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小册,正是各地考场传回的总结报表。下方一众誊录主官、监察官、礼部代表、兵曹防务等齐聚一堂,人人笔挺而坐,神情郑重。
“汇总完了?”胡宏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一名穿着青衣的誊录司吏身上。
那人抱拳回道:“胡大人,初步统计,全国十七路、三十三州参与复试的考生总计一万七千四百二十六人,查实作弊者共三十六人,相较上届,同阶段降幅超过九成七。”
此话一出,堂中一阵轻轻的吸气声,几位年长官员更是忍不住面露惊讶。
“全国不到四十人?”一人低声感叹,“这是头一回吧?”
“也不算完全头一回。”胡宏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但确实,是咱们头一回,用规矩压下了心思。”
另一名监察官接着道:“考前布防周密,各地临时遣派暗访小组共计百余人,一共查出十一起试图换卷、七起夹带、其余都是零散私墨,都没进得了考舍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也不自觉带上一丝钦佩,“属下恭请大人恕言一句这一轮筹备,确实立了个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