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书房的烛光,在某些人眼里,也成了一份不可忽视的信号:这个国家的科举,真的在变了。
正沉在思绪里,忽听院门咯吱一响,有下人轻步而入,压低了声音禀道:“老爷,秦桧大人求见。”
胡宏握盏的手微微一顿。
“谁?”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秦桧。”下人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就站在门外,说只是路过,想同老爷闲叙几句。”
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名字,近来在临安可是热得发烫。
外头士人多是避之不及,朝中也少有人敢与他结实太近。不是因为他手握实权,而是这人,名声实在太杂。
胡宏眉头轻皱,手指轻敲几下杯沿。
老实说,他和秦桧之间没什么交集。一个搞文教、抓科举出身;一个曾跟赵构北走南逃,如今又成了在外穿梭的皇命特使,两人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按理说,也犯不着来登这门。
但更让他迟疑的,是从李纲口中听来的那点事。
秦桧,不止是个能说会道的政客。
那人表面上是赵构举荐进京的亲信,说是为国奔走、辅佐当今,但背地里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根本不是奔着辅佐赵桓来的。
真正要扶的,是赵构。真正想的,是让那位南渡的赵王,重新走到朝堂中心。
而赵构背后站的是谁?金人。
那群杀进汴梁、掳走宗室的敌人。如今却跟赵构眉来眼去,连通商路线都暗中谈好了,金军不打临安、赵构就不搞兵变,说白了,这哪是谋国,这是谋位。
而秦桧这个人,就是赵构放在临安的钉子。
挂着特使的名头,干着特务的事。整天笑呵呵地请安问好、说风讲雨,可谁知道他背地里跟哪些降将打过招呼、给哪位老臣送过家书、又在谁家门口递了赵王谕旨。
赵构
大金
还有那场靖康乱局背后绕不开的几条旧账。
秦桧这个人,看上去油滑,笑里藏刀,是个典型的两面人。但问题是,他确实在临安安静不了。自从赵桓复位之后,他就开始四处奔走,跟士绅聊、跟军中谈,甚至据说暗地里还去拜访了几个北地降将一副上不朝、下不仕,却又谁都能沾点边的模样。
李纲早就给胡宏透过底:“秦桧此人,面善心毒,最擅装糊涂。他若登门,绝不是路过,而是要试探你站哪边。
话还犹在耳边,外头风一吹,院中灯影摇了摇。
胡宏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神色几度变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避是可以避的,但人都站门口了,真要让人吃个闭门羹,那不是把话挑明了么?反倒叫人有借口到处说他闭门拒客,门户之见。
临安这地儿,最怕的就是这些风言风语。有时候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别人说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