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偏了偏头,示意身旁宗泽。
宗泽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赵构,你要人证?”
“那便听好了,你在岳州驻地设湖安卫,名为安边,实为私军,私刻文契、代发军粮、擅印乡引,这事,是你亲自派人去做的,是不是?”
赵构立刻开口:“不是!”
“你绕开岳州军司、直通数处渡口,用以私运盐铁之事,可曾知情?”
“我不知道!”
“你与北地商号签契卖粮,配盐转金,粮从民手出,银落你庄账,这些契纸我们都拿到了,契书上有印有押,连笔迹都验了三次,你还说不是?”
赵构咬牙:“朝堂用的是法理,不是笔迹!你们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事后伪造、篡改,没一样能当堂作数!”
他忽地瞪眼,声音拔高几分:“赵桓,你以为你把我压到这金殿,就能让天下人信你?可这朝堂上的水,有多深,你不比我清楚?”
“你是要杀我!但你不能诬我!”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连殿外守军都听得见。
赵桓依旧没动,只看着宗泽。
宗泽眸中寒意浮现,缓缓开口:“你说没有人?”
他话音未落,已朝赵桓略一拱手:“陛下,证人已候在殿外。请示,可否带上来。”
赵桓没有看他,只轻轻抬手一挥。
“带。”
宗泽回身,语调不高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冷厉:“传,孙廉。”
一声令下,殿外甲胄作响,内侍开道,片刻间,一名穿着旧官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被带入金殿。
他一进殿,就跪了下去,膝盖落地声清晰得像是一声鼓响。
“微臣前岳州驿司孙廉,拜见陛下。”
赵构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整张脸像是被抽了血,唰地一下刷白。他喉咙像是被铁丝勒住,眼神死死盯着孙廉,仿佛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冤魂。
“你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孙廉却没有看他,只低着头,额上冷汗淌得像雨。
孙廉跪在金殿之上,脊背紧绷如弦,冷汗顺着鬓角滴落,但他没有抬头,更不敢看赵构一眼。
殿上寂静无声,赵构咬牙低吼了一句:“你敢”,却被身侧兵丁死死按住。
赵桓站在龙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孙廉,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稳与冰冷:“孙廉,朕问你,赵构在岳州所为,你知道多少?”
孙廉重重叩头,额头撞在地砖上,清脆作响。他语气颤着,像是在从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回陛下微臣知道全部。”
朝堂众臣齐齐动容,右班中已有低声抽气,左班有文臣扭头不敢直视。
赵构眼中血丝狂涌,挣扎欲起,几乎破口大骂,但身上的铁镣发出一声震响,像是命运的锁链扣死了他的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