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微一点头,眼神沉若深潭:“既知全部,那你便说吧。说清楚赵构如何在岳州,圈地、通商、私设驿道、安插人手。”
“今日之言,载入实录,若有一字妄语,朕亲断你身。”
孙廉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殿前青石地面,开始低声陈述:“臣任岳州驿司五年,三年前,赵构奉旨巡视湖道,当时带来一份朝廷内旨,上有御玺,但臣所见,与以往文牒印文不合。”
“他要求我配合调整驿路,重设通榷路径,以便于商贾通流,臣起初不疑,后发觉各处新设驿道,皆通往私人盐场与商庄。”
“尤其在洞庭湖北岸、梅溪、南华两道之间,赵构命人私建转运仓三处,表面归属盐司,实则为北地商号广通行所控。”
“这些地,原是灾后荒田,却在一年内被圈为赈灾项目转入私户,商契皆盖有湖道驿司印。”
“而这些印是臣被迫用的。”
他说到这,哑了一声,喉咙似是堵了一块石头,好一阵才继续道:“臣暗中留了几份副本与田契凭据,为自保,也为防万一出事。”
话音刚落,他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囊,双手奉上。
“这里面,是赵构亲笔批条四封,内批中指明圈地转契须快于南线查勘队到达;还有北商授意信函三通,与驿司往来文牒数页,皆有臣笔迹可验。”
“臣认罪。然此事,非一人之私利,而是赵构指使、操控,臣只是知情不报。”
这话一出,百官哗然。
有人本想趁乱站队赵构的,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
赵桓微微垂眸,看了那锦囊一眼,未动,语气却冷了几分:“你知情而不报,是知罪之人;你愿自陈,是悔罪之人。”
“孙廉。”
“你可知,你这几页字,救了多少人?”
孙廉猛地伏地叩头,声音像是哭腔:“臣无颜面对百姓但求陛下,清理此案,复归民田!”
赵桓点了点头,缓缓道:“你的罪,之后论;但你今朝一言,朕记下。”
他转身回到龙椅上,目光掠过赵构,平静如水:“赵构,你说你是为朝廷开利。”
“可你开的这道利,是刀子,刀口向下,割的是百姓的血肉。”
“而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一笔一划签下的账。”
赵桓那句话落下,整个金殿仍是一片死寂。
那句“你一笔一划签下的账”,像是把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烂了。
赵构的脸色已如死灰,指甲几乎要扣进掌心。
可他还是猛地抬头,像头困兽一样,死死盯着孙廉,眼神里仿佛要吃人:“你他娘的真敢!”
“孙廉,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狗!你跟我拿过多少好处?咱们一起商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你也配在这儿叫知情?”
“你说是我指使的?是我签的字?是我刻的章?你拿出来给百官看看!”
“我赵构是宗亲,我问心无愧!你拿几张字纸、几封信函就想毁我一世名声?你配吗!”
他吼得声音都劈了,像是要把自己从罪名里撕出来。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脸上的血管都要炸开,整个人都快疯魔。
孙廉身子一抖,却没说话,只是把头贴得更低,像是宁可现在死在这儿,也不敢再回头看赵构一眼。
一时间,大殿上人心浮动,有朝臣低声咳嗽,也有人悄悄交换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