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却只是静静坐着,任由赵构咆哮,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赵构终于歇了一口,像是骂累了,赵桓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不能更淡,却像是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骂完了?”
“你说他诬陷,那就查;你说你无罪,那就看;若真如你所言,朕当着百官之面,给你赵构,还一个清白。”
“但在此之前,”他声音骤然一沉,“你不再是宗亲,也不是驿使,更不是官员。”
“你是被拘问之人。”
“带下去。”
话音一落,两名禁军立刻上前,赵构还欲挣扎,却已被压得死死的,连动一根指头都难。
“放开我!赵桓你不能这么做!我是赵家人,是你弟,你不是说要还我清白吗?你不能把我当犯人!”
“我不是贼!我没罪!!!”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随着金殿之外的铁门轰地一声合上,彻底被切断在了这座权力最高处的清冷气氛之外。
赵桓没有再看他一眼,只转头看向右侧的李纲:“李相。”
李纲拱手:“臣在。”
“岳州圈地一案,交由你全权查办。”
“包括私刻诏令、贪腐输银、北商勾连、驿道更改、军粮虚报,凡涉及之人,无论官阶大小,一并查清,三旬为限。
李纲抱拳一揖,神色肃然:“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赵桓点了点头,眼神沉静如山。
“今日起,此案不再是宗亲之事。”
“是国政。”
殿上百官听到这句是国政,一瞬间如梦初醒,整齐俯身,齐声应道:“谨遵圣旨。”
金殿之上,百官齐声回应,一字一句,像山呼海啸般回荡在殿宇之间,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隐隐杀意。
赵桓端坐龙椅,目光从一众文武之间缓缓扫过,眼神沉稳如山、清明如镜,不带一丝情绪。
他的声音这时才再次响起,却已不如方才的冷厉,而是像一柄收鞘的刀,锋芒仍在,但不再外露。
“孙廉。”
孙廉依旧伏地不起,冷汗早已浸湿衣襟,听到这声点名,整个人陡地一抖,几乎以为自己已逃不过一死。
“你所为之事,知情不报,理应治罪。”
“但你能于今日,当殿直陈,递交实证,令真相得现,罪减其半。”
“再者,你非主谋。”
“且念你悔过态度尚可”
赵桓顿了一顿,语气微缓,但仍透着威严:“着令,孙廉革职,不再起复。
“余罪既定,暂不追究。”
殿中哗然未起,却有几道目光落在地上的孙廉身上,意味复杂。
有人暗叹这老狐狸命硬,也有人庆幸自己未站错队,更多人则是心中一凛:这赵桓,果然不是只会读书、写词、唱和的皇帝。
孙廉一听革职不究,仿佛五雷轰顶之下忽得喘息之机,猛地叩头,声音发颤:“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赵桓没有再看他,只挥了挥手,淡声一句:“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