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陷入片刻沉默。
赵桓站着没动,眼神望着案上那摞卷宗,手指在袖中缓缓转着扳指,一如往日,却又像是忍着什么思索。
气氛安静下来,李纲却迟迟没有转身告辞。他沉吟片刻,忽地低声开口:“陛下。”
“臣斗胆,再问一句。”
赵桓收回思绪,目光落到他脸上,淡淡一笑:“李相还有什么话,尽说便是。”
李纲抬头,眼神不再是方才那种肃然,而是带着几分微妙的探意与一丝未尽的火气:“秦桧那人陛下准备怎么处置?”
话一出口,书房里一下就静了。
赵桓没有立刻答,反倒轻轻抬起手指,将那枚玉扳指摘下,放在案上,咔哒一声,像是落下一块冰。
“秦桧啊”
赵桓嘴角轻轻牵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冷,“你说他做错了什么?”
“他站错了队。”李纲不含糊,眼里带着一点多年老臣才敢露出来的锋利,“赵构一案落锤,秦桧是他一手举荐入朝的,朝堂上下谁不知道?”
“这两年他在中书、枢密之间钻得风生水起,拢人、交帖、拉朋结派暗地里多少次拿着宗室血统那一套说话?说陛下无名、无统、无德,说赵构才是真龙天命?”
“他没下场动刀子,可他下嘴了。”李纲声音带着点压着火的清醒,“这种人,不动,他就以为自己是朝中不倒翁;等将来翻盘了,他就是下一步赵构。”
赵桓听着这些话,没吭声,只是背着手,缓缓在屋里踱了一步,神情沉了几分:“有些人从我登基起就没拿我当皇帝看。”
“秦桧就是其中一个。”
“我登基前一夜,宗泽拿他卷宗给我看过,这人十年前就是赵构的人,长袖善舞、面无表情、心无信仰。”
“朝堂有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倒。”
赵桓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两年,我一直没动他。”
“不是不知道他嘴里都说过什么,也不是不明白他在私下拼命拉宗室、扶赵构,甚至把我说成外头捡来的假种,我都知道。”
“但我没动。”
李纲眼中浮出一抹疑色:“为何?”
赵桓走回案边,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因为那时候,我的位子还没坐热。”
“你打天下讲一个稳,不动那些已经入局的人,他们才会放松,他们才会露底牌。”
“我假皇帝这牌,牌面不好看,得用命换声望;秦桧这种人我得让他以为自己能赢,让他敢赌。”
“现在他押错了。”赵桓淡淡道,“而我赢了。”
他话音刚落,眼神却忽然变得锋利:“所以,李相,你问我怎么处置他?”
“很简单。现在,是时候把这笔账,清一清了。”
赵桓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赵构翻车,那群人就不能独活。”
“不是我赵桓要杀宗室,是他们自己跪着认了赵构为主,如今赵构是反贼,那他们,就是贼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