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抱拳深深一揖:“陛下英断。
“不是英断。”赵桓语气很淡,“是旧账。该还了。”
他说着,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册页,缓缓摊开,“朝堂上的水是浑的,秦桧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我要从他开始,清第一拨泥。”
李纲看着赵桓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皇帝,在这一夜,已经真正穿过了那层雾、那口锅、那道墙。
天未亮,宫钟响起,厚重的钟声在临安城上空一层一层地荡开。
风穿过宫墙,掀动朱红色的殿门。金銮殿前,百官已按序就位,乌帽朝服整齐排开,寒气未散,没人说话,只余袖袍拂地的细响。
不多时,太监尖声高喝,“陛下驾到!”
赵桓步入金殿,玄色朝服收束于腰,袖下没有配剑,但全殿无人敢正视他眼。
他上前一步,坐于金龙案后,目光如刀锋扫过文武两班,声音清清淡淡地吐出一句:“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一众朝臣拱手落座,整齐划一。
赵桓没绕弯,直接开口:“今日一朝,朕宣布一件事。”
“岳州圈地案,朝廷查明属实,现赵构伏诛在即,追责清查已全面展开。
“但”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目光冷冽下来,“这不是一场止于衙门之间的风波,也不是几张地契、几页诏令能收场的事。”
“岳州三年,百姓流亡、契田混乱、盐利私运、商贾横行。这是烂根的事,动一根就要掀一片。”
百官沉默,一些官员悄然对视,有的面色铁青,有的低头不语。
赵桓扫过全场,继续道:“既是烂账,那便得派个能算账的人去。”
他侧首看向文班左列,语气平稳:“李纲。”
李纲起身拱手:“臣在。”
赵桓声音一顿,压下话音:“朕今任命你为钦差大臣,奉诏南下,三旬之内查清岳州圈地案余波。”
“刑部案卷、户部银库、兵部转调、盐务存册,一律归你统调调阅。”
“可调边巡,可借驿道,可查官、可封商、可当场定责。”
“你要做的,不止是追贼,还账,你去,不是去问案的,是去还账的。”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一众老臣抬起头,眼里明显多出几分凝色,这是赵桓上位以来,第一次在金殿上用还账两个字形容朝政。
“陛下,”右班中有老臣皱眉低声,“岳州案虽重,然钦差大权,牵动甚广,若不设副署统监,此任恐易失控。
“你觉得李相会失控?”赵桓语气一挑,目光压了过去,“还是觉得,这事你不想他控?”
老臣神色一顿,噤声不语。
赵桓冷笑一声,继续道:“诸位,岳州的田,是百姓的命;地契乱了,那是国本乱了。”
“今日不查,明日谁还信你贴榜的是诏书,不是画饼?”
“赵构不是一个人出事,是一群人动手,是朝堂上下推着干的事。”
“李纲这趟,是查地,更是查人。”
“你们要是真没鬼,那他再多权限,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