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班有人轻轻咳嗽,有人拢袖遮面,显然坐不太住了。
李纲却从容出列,面色不卑不亢:“臣领旨。”
“岳州之行,三旬而返;若还账无果,臣请革职待罪。”
赵桓点头,语气放缓了些许:“你若还得清账,百姓记你。你若收得住人,我替你写碑。”
他这句没多少威严,却胜似所有的钦命话语,“朝廷不是一个人唱戏。”
“但朕今天,就把这戏份给你了。”
“拿好。”
说罢,他挥袖示意,太监呈上一道明黄诏书,带皇玺、刑部印、户部银批、边军准调令。
那是全权钦差之印。
李纲双手接过,恭身拜下:“臣谢主隆恩。”
李纲话音落下,百官皆低头不语,气氛一时间像风暴前的平静。
赵桓坐于金案之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节奏不疾不徐,却像是催命鼓点,敲得人心口发紧。
忽然,他声音一收,语气不重,却平地一击:“秦桧。”
一声点名,金殿微震。
文班左列,一名身穿正四品朝服的官员神情一顿,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起身出列:“臣在。”
此人便是秦桧。
一时间,殿中许多官员都竖起了耳朵,有人眼皮一跳,有人微微皱眉,空气中隐隐浮起一层难言的紧张。
赵桓没抬眼,像是随口说话一般:“朕问你,自你入朝以来,可曾刻意挑拨百官与朕之间之关系?”
秦桧脸上笑意僵住,神色微变,立刻拱手躬身:“回陛下,臣断无此心,更无此举!”
“臣自受圣恩起,夙夜谨慎、谦恭守职,哪敢妄言是非?此言若出于谗言诬陷,陛下明察,臣愿当殿立誓!”
赵桓这才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如水,却叫人心中发寒,“好一个断无此心。”
赵桓轻轻吐出四个字,又道:“那朕再问你。”
“你可曾私下对同僚言语,说朕不过是宗泽扶上位的傀儡,说赵构才是真正皇家血脉,比朕更有帝王之资?”
秦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句话刚落,殿中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朝臣,神情立马有了微妙变化,有人侧目,有人悄悄咳嗽,还有人干脆闭目装聋。
秦桧先是一怔,继而猛然跪下,额头几乎贴地:“陛下!臣从无此言!绝无此意!”
“臣虽资浅,却知君臣之礼、宗法之纲,断不敢背主妄言!”
“赵构谋反一案,臣震惊于心,早夜不能寐,怎敢对逆贼歌功颂德?!”
“若臣真有半句僭妄之言,愿天打雷劈,当场伏诛!”他声音喊得极响,几近哀求,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带着些颤。
赵桓却没有回应,只是端起案前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喊这么大声,是想掩盖什么?”
“还是你觉得我赵桓问罪,是没证据?”
秦桧抬头,嘴角颤了颤,却没敢出声。
赵桓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眼神如刀:“朕听说,你入中书这半年,走堂入室、频频联络,从兵部、枢密、户部三司到宗室几房,挨个走了个遍。”
“你嘴里那句赵构更稳,到底是你信,还是你说给别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