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手笨,绣得不好
"七叔婆不好意思地说,
"但听说读书人都讲究这个
"
秦思齐小心地接过,只见深蓝色的缎面上,一枝金桂栩栩如生,针脚虽然有些凌乱,但每一针都缝进了老人家的祝福。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丝线,突然摸到笔袋底部有个硬物——拆开一看,竟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
"他疑惑地抬头。
七叔公笑呵呵地说:
"压袋钱!讨个吉利。这是我当年去县城赶考时,我娘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秦思齐这才知道,原来七叔公年轻时也曾读过书,只是连县试都没过,就回家种地了。老人眼中的遗憾和期待。
一家家走下来,一声声叮嘱饱含深情的赠礼。秦寡妇给了他一双亲手纳的布鞋;五太公送了一方旧砚台;就连最吝啬的秦守业,也塞给他一小包自制的糖,说是
"路上提神用
"。
每一户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每一份礼物都沉甸甸地压在秦思齐心头。往年若是有人远行,乡亲们都会送上鸡蛋、摊饼等吃食,如今大旱刚过,大家能给的只有一句
"好好读书
"和珍藏多年的小物件。
最后一站是秦茂山家。
"都道别完了?
"秦思齐点点头。
"别说了。
"秦茂才摆摆手,从枕下取出一个油纸包,
"拿着,路上看。
"
正月十六,启程的日子到了。天还没亮,白湖村的祠堂前就挤满了人。全村老少都来为秦思齐送行。他穿着那件靛蓝色长衫,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乡亲们送的笔墨纸砚和几件换洗衣物。
"齐哥儿,路上小心!
"
"到了武昌府记得捎信回来!
"
"好好读书,给咱村争口气!
"
秦思齐向全村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着秦茂山、大伯秦大安和母亲刘氏上了去县城,秦守德,秦思文,秦思武几个也跟着。以免有人来抢牛!这是他们村保下来的牲畜!几个在车后跟着。
牛车吱吱呀呀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秦思齐看着生活了七年的村庄渐渐远去。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树,祠堂青灰色的屋顶,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都慢慢变成了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