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家门小事设宴,诸位若只见我这老脸,那便没意思了。”他说着,举杯朝阿依登一敬,“阿兄既愿屈尊赴宴,礼不可废,我那犬子早在后堂等候,只盼得见叔父一面。小子顽劣,行礼不周,阿兄多担待。”
阿依登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药兄过谦了。我早听说令郎在军中年少有为,如今能亲见,亦是我的荣幸。”
说着,他也起身一步,面向侧堂,神情平静。
片刻后,后堂帘幕一掀,一少年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
身着深蓝圆领武袍,腰系玉带,脚踏鹿皮靴,整个人气质干净利落,虽不带兵刃,但气场压得住场。面容方正,神情略带青涩,但举止极稳,一看便知不是只会空谈礼仪的纨绔,而是真刀真枪在军中走过的。
少年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声音干净利落:“药崇,拜见阿叔。”
这一声落下,厅中诸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或打量、或品评,而阿依登的目光,却是沉沉看着他足足几秒。
他早听说过药罗葛这个儿子:十五岁随边军游猎、十七岁便能独自统一百人小队,带兵走夜路不迷、遇伏不慌,在北地商道护卫上战绩斐然。
今日一见,确实如传言所言:没什么油滑气,却有股骨子里的正气,那种只属于战场上下来人的锋芒藏在眼底,一旦逼近,是能吓退人的。
阿依登露出一抹笑意,亲自走近一步,抬手虚扶:“好孩子,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向药罗葛:“令郎果然不凡,比我府上的那几个都强出不止一筹。”
药罗葛笑着谦让两句:“犬子愚钝,平日也就是练练拳脚,能得阿兄看得上,是他三生有幸。”
“有幸不敢当。”阿依登轻声应道,随后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只是像你这般年纪,若生在旧朝,早已能独镇一方了。”
这话在场的人听了都一怔。
药罗葛只笑不语,心知阿依登这是在试探:你家这小子,是不是要为将?有没有欲望登堂入室?
他没接话,反而低头对儿子道:“崇儿,今日是见客,不许多言,敬阿叔一杯。”
少年点头,再次起身倒酒,动作一丝不苟,双手呈盏,奉上:“此杯敬阿叔,愿阿家与药家,亲如一家。”
阿依登接过酒盏,眼神在他脸上又停了片刻,才缓缓举杯。
这一杯,举得不快,落得不急,喝下去的,除了酒,还有一丝带刺的笑意。
众人看着,明面上依旧是一副宾主尽欢的局面,实则心思各异,波涛暗藏。但那酒入喉,场面就该继续热下去。
果不其然,阿依登刚放下酒盏,药罗葛已经一挥手,笑道:“今日这场,是喜宴,不光有酒有菜、有亲有情,哪能少得了点热闹?”
他说着一摆手:“来,先前姑娘们跳得好是好,可终究太柔了点,都是男儿家坐着,怎么能光看这绕纱摆袖的?换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