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色正浓,灯火微明,而在这一夜的卷房之下,大宋朝廷最沉稳的根基,悄然落下一颗,实心实底。
卷房灯火尽灭,月色披落临安城顶。
胡宏回到官舍时,已是夜深。院里种着两株老梅,此刻未开,枝桠苍劲,却格外安静。他推门进屋,卸下外袍,一身疲惫,脚步却稳。
书房不大,靠窗的案上还残着一盏茶。壶中茶水已冷,他也没叫下人重煮,只自顾自坐了下去,轻轻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涩味入喉,反倒清醒不少。
胡宏靠着椅背,闭眼歇了片刻。脑子里,白天那场总结议事还在回放。每一个官员的表情、每一个数据的回报、每一张写得干干净净的试卷都像刚才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
全国十七路,三十三州,作弊者仅三十六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别说从前朝乱世未平时,就算是他刚入国子监那几年,这数字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现在,他做到了。
准确来说,是赵桓撑起了天,他胡宏和那帮吏员,一点点把这片天捶平了。
“陛下交的账,总算能回一笔了。”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掺着几分倦意,却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一局,他撑住了。
不是靠威吓,也不是靠人情,而是真正让规矩落了地,让那些读书人看见了,朝廷是真的想选人,而不是捞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胡宏这个名字,也终于能在这朝堂上立住脚了。
他再次倒了一盏茶,这次没急着喝,只盯着杯中茶汤,半晌没动。
窗外夜色如水,偶有微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的帘角轻轻晃动。屋中烛火不盛,却足以照见胡宏那张略显疲惫却分外清明的脸。
这一夜,他没有再批卷,没有再写表,而是难得地,就这么坐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茶。
就当,是给自己这仗收了个尾。
门外并无人声,他也未叫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口气,不为人看,只为自己撑。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间书房的烛光,在某些人眼里,也成了一份不可忽视的信号:这个国家的科举,真的在变了。
烛火微晃,风声微顿。胡宏正要再倒一杯,却听得院外脚步响动,轻快却不慌乱。
一名年轻随侍在门口抱拳低声:“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客人。”
“这时候?”胡宏眉头一挑,放下茶盏,“谁?”
“回大人”那随侍压低声音,“是秦桧大人。”
屋中顿时安静了片刻。
“秦桧?”